影剑峰顶的演武场前,那黑衣女剑主正负手而立,几名弟子分列两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梁绝还未走近,便觉一股阴寒之气从头到脚浇了个透。
与这山外残存的夕光一撞,竟起了一层细密的雾珠。
他仍背着那柄破铜剑,腰间葫芦晃个不停,笑得吊儿郎当。
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抱了个拳。
“山剑峰大弟子梁绝,见过无常剑主。”
黑衣女子回身,那一双冷得生不出半点烟火气的眸子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就这一瞬,梁绝觉得像是被一柄剑抵住了喉咙。
“何事?”她问。
“奉老宗主之命,离山查一桩旧事。”
梁绝站直了身子,没再嬉笑。
“贵峰长老常世博,离宗多年未归。老宗主着我下山,摸一摸他的底细。”
他说完,等着她接话。
她却只“嗯”了一声,再没有下文。
风吹得她衣摆猎猎作响,几根散下来的发丝贴在颈间,黑得几乎和衣裳化在一起。
“无常剑主,那常世博毕竟是影剑峰的长老,我下山查他,总要来知会您一声。”
梁绝又补了一句。
“你查你的。”她总算开了口,声音不带起伏。
“若他当真犯了事,不必带回宗门了。”
梁绝一怔。
“但你如果带回来了,就要由我影剑峰处置。”
她看他一眼。
“做得到,便去,做不到,早说。”
梁绝张了张嘴。
他知道这女人素来如此,话说得比剑还薄,半点情面不讲。
按着他的性子,本该再贫几句,试探试探她的脾气。
可此刻站在这人面前,又觉得说什么都像对着深潭扔石头,连水花都翻不起来。
“剑主放心。”他到底只说了这四个字。
女剑主不再看他,转身重新望向演武场。
那几名弟子安静地立着,连剑意都收敛得干干净净。
梁绝在原地站了片刻,觉得实在无趣,抱了抱拳转身下山。
走出老远,才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
“这女人,那双腿能把我给夹死,但那性格,却也是真的比阴曹地府还冷啊。”
他走之后,那女剑主仍站在原处,直到暮色彻底压下来,才动了动袖子,让弟子散去。
...
...
陈实回到小院时,天将将黑透。
矮墙里的灯已经点了起来,落在窗纸上,一团暖黄。
苏瑜在灶前忙活了一下午,将院子里的菜择了几样,又从屋子里翻出块让灵兽下山采买的腊肉。
细细切成薄片,炒了一锅。
陈实推门进去,满屋子都是猪油混着蒜苗的香气,直往人心里钻。
涂山月所化的那只小狐狸正趴在门槛上打盹,见陈实回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
苏瑜从灶台后探出头来笑了笑。
“还愣在那儿做什么,快去洗手,马上开饭。”
陈实应了声,打水洗了脸和手。
苏瑜已将碗筷摆好,三菜一汤,素多荤少,却样样做得仔细。
她夹了片腊肉放进陈实碗里,又给他舀了碗汤,自己才坐下动筷。
“小实,你真的没受什么大伤吧?”
她问。
“没有,就是路远,走了几天,腿有些累。”
陈实道。
“那便好。”
苏瑜笑了笑,没再多问。
她向来如此,从不追着他说什么。
陈实若是想说,她便听。
不说,她就安安生生地陪他吃一顿饭。
陈实嚼着菜,心里踏实。
菜是自家地里长的,灵气内敛,入口清甜得很。
苏瑜也吃了几口,又起身去灶边添柴温汤。
陈实便趁这功夫,去院里看那两头活祖宗。
涂山月懒洋洋地趴在石板上,尾巴轻轻拍打着地面。
狰所化的小土狗就蹲在菜地边,眼睛半闭着,似睡非睡。
陈实一走近,那白狐便灵巧地跳上他的膝盖,一双狐眼看着陈实,嘴里低低地道。
“小少爷,你那位漂亮师父前些日子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