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十六分。
门口那两个人里,站在左边那个,把脸转向了窗户。
他没有动脚。
他只是把头转过去了。
陈九斤看着桌上那张纸。
他看了三秒。
那张纸的最上头有一道边。
那道边不齐。
不是剪的,不是裁的。
那是撕的。
撕口上有一排细小的毛齿,一个挨一个,间距一样。
从上往下大约三分之一的地方,有一道横的压印。
很浅,走满整张纸的宽度。
正面右下角,有一块红。
方的。
陈九斤把右手抬起来。
他解开上衣第二颗扣子。
他把手伸进去,从内衣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也是一张纸。
对折着。
他把它展开。
他没有像骆守成那样压。
他这张纸不用压——他这二百四十六天摸得太多了,折痕已经软了,展开就是平的。
他把自己那张放在桌上。
放在骆守成那张的右边。
两张纸并排。
中间隔着一指宽。
那道亮条正好压在两张纸上。
计算器的液晶落在纸的影子里,看不清是灭的还是亮的。
两张纸,一样大。
上头那道撕口,两张都有。
毛齿一个挨一个,间距一样。
七点二十三分。
从上往下三分之一的地方那道压印,两张都有。
同一个位置。
右下角那块红,两张都有。
方的。
四条边不齐。
左下边最实,右上边缺了一小块。
那是一个人站在柜台里头往外盖的手法。
手往左下方压,压得重的那一边墨多,轻的那一边缺一角。
同一个盖法。
还有一样。
两张纸的中间偏右,都有一小片颜色浅的。
那不是磨的。
磨出来的浅是有毛的,纸面起绒。
这一片是平的,纸面还光,只是墨淡了一圈,边缘往外化开。
那是汗。
一只手隔着口袋按在纸上,按了很久。
两张纸上那一片的位置,差不了半寸。
差的那半寸,是手掌大小的差。
一个人隔着口袋按一张纸,按的地方由他的手决定。
手大的偏上,手小的偏下。
这两张纸上那一片,一张偏上一点,一张偏下一点。
除了这半寸,两张纸没有一样是不同的。
那间屋里没有人说话。
陈九斤的眼睛落在骆守成那张纸的中段。
那一栏印着三个字:缴费人。
后头那一格是手写的。
写的人用的是钢笔,笔尖不太好,起笔的地方有一个洇开的小疙瘩。
三个字。
骆一鸣。
陈九斤看见了。
他没有问。
骆守成也没有说。
他的眼睛落在自己那张纸上,没有抬。
两个人都没有把纸翻过来。
骆守成开口了。
“你进这个园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