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天,晚上七点零二分。
三楼最东头那间屋。
西窗的光斜进来,落在桌面上,压出一道亮的长条。
那道亮条从桌子的左角一直拉到右下。
桌上那台老式计算器就搁在亮条的边上,液晶那一小片是灰的。
门口站着两个人。
七点零三分。
骆守成坐在桌子后头。
他今天没有戴套袖。
他的两只手放在桌上。
“你把饭馆那本流水看了。”
他没有问。
那是一句陈述。
陈九斤站在那把木头椅子后头。
他没有坐。
“看了。”
“看了多久。”
“五十九分钟。”
“看出什么。”
“三样。”陈九斤说。
“一家馆子一天三十几到五十几笔。整百的一天零到两笔。”
“上月三十号那一页,整百的十七笔。”
“十七笔全在两点三十五到四点五十。”
“还有第四样。”
“说。”
“上月三十号,我们楼的月结是两点十分上三楼的。”
“孟坎那头头一笔是两点三十五。”
“中间二十五分钟。”
“从这儿到孟坎,车要一个钟头二十二分。”
那间屋里安静了。
“所以呢。”骆守成说。
“所以钱没有走那条路。”陈九斤说。
“走那条路的是数。”
骆守成没有说话。
他把右手从桌上抬起来,往前伸,按在计算器上。
他按了一下。
液晶亮了,是一个零。
他没有按第二下。
七点零九分。
陈九斤站在椅子后头。
他今天上午从园区出去,下午从孟坎回来。
回来以前,他手上是一张烟盒纸,五个圈,四条线。
现在那张纸上多了一个点。
那个点是这个园区四年里,第一次有人从外头把一条道摸回来。
他站在这间屋里,等着挨骂。
骆守成没有骂。
他把手从计算器上收回来。
他把身子往左偏了一点。
他拉开了桌子右边那个抽屉。
抽屉拉到一半停住了。
他的手伸进去,在最里头摸。
他摸了大概四秒。
他把手拿出来。
他手上是一张纸。
那张纸对折着。
不是折过一回,是折过很多回,折痕的地方发白,白得像要断。
纸色是黄的,不是新纸放旧的那种匀的黄,是靠边一圈更深,中间浅。
骆守成把那张纸放在桌面上,放在那道亮条里头。
他没有立刻打开。
他用两只手把它展开。
展开以后,那张纸自己往上翘。
他把手掌压在上头。
他从中间往外压。
他压得很慢。
从中间的折痕开始,手掌往左推一点,抬起来,再压;往右推一点,抬起来,再压。
他压了六回。
纸平了。
他把那张纸推到桌子中间。
推的时候他用的是两根手指,压在纸的下边缘,往前推了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