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抽屉里那张纸摊开了

第二百四十六天,晚上七点零二分。

三楼最东头那间屋。

西窗的光斜进来,落在桌面上,压出一道亮的长条。

那道亮条从桌子的左角一直拉到右下。

桌上那台老式计算器就搁在亮条的边上,液晶那一小片是灰的。

门口站着两个人。

七点零三分。

骆守成坐在桌子后头。

他今天没有戴套袖。

他的两只手放在桌上。

“你把饭馆那本流水看了。”

他没有问。

那是一句陈述。

陈九斤站在那把木头椅子后头。

他没有坐。

“看了。”

“看了多久。”

“五十九分钟。”

“看出什么。”

“三样。”陈九斤说。

“一家馆子一天三十几到五十几笔。整百的一天零到两笔。”

“上月三十号那一页,整百的十七笔。”

“十七笔全在两点三十五到四点五十。”

“还有第四样。”

“说。”

“上月三十号,我们楼的月结是两点十分上三楼的。”

“孟坎那头头一笔是两点三十五。”

“中间二十五分钟。”

“从这儿到孟坎,车要一个钟头二十二分。”

那间屋里安静了。

“所以呢。”骆守成说。

“所以钱没有走那条路。”陈九斤说。

“走那条路的是数。”

骆守成没有说话。

他把右手从桌上抬起来,往前伸,按在计算器上。

他按了一下。

液晶亮了,是一个零。

他没有按第二下。

七点零九分。

陈九斤站在椅子后头。

他今天上午从园区出去,下午从孟坎回来。

回来以前,他手上是一张烟盒纸,五个圈,四条线。

现在那张纸上多了一个点。

那个点是这个园区四年里,第一次有人从外头把一条道摸回来。

他站在这间屋里,等着挨骂。

骆守成没有骂。

他把手从计算器上收回来。

他把身子往左偏了一点。

他拉开了桌子右边那个抽屉。

抽屉拉到一半停住了。

他的手伸进去,在最里头摸。

他摸了大概四秒。

他把手拿出来。

他手上是一张纸。

那张纸对折着。

不是折过一回,是折过很多回,折痕的地方发白,白得像要断。

纸色是黄的,不是新纸放旧的那种匀的黄,是靠边一圈更深,中间浅。

骆守成把那张纸放在桌面上,放在那道亮条里头。

他没有立刻打开。

他用两只手把它展开。

展开以后,那张纸自己往上翘。

他把手掌压在上头。

他从中间往外压。

他压得很慢。

从中间的折痕开始,手掌往左推一点,抬起来,再压;往右推一点,抬起来,再压。

他压了六回。

纸平了。

他把那张纸推到桌子中间。

推的时候他用的是两根手指,压在纸的下边缘,往前推了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