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6章 三伏天的保命棉被?

“一户都不能落啊——”

铜锣“哐哐”响,喊声传遍了大街小巷。

原本躲在阴凉处歇晌的百姓,都探出头来。

听清内容之后,一个个都傻了眼。

“啥?让翻棉被?”

南市口卖凉茶的王掌柜,正靠在棚子柱子上打盹,听见喊声一个激灵醒了。

他探着脖子往外瞅,见里正敲着锣走远了,还以为自己睡糊涂了。

“这大太阳的,让翻棉被?没病吧?”

旁边卖针线的刘嬷嬷也探出头,一脸茫然:“俺也听见了,说是陛下的命令。这……这三伏天晒棉被,不是越晒越热吗?”

旁边几个歇脚的挑夫也议论开了。

“不能吧?陛下咋会下这种命令?是不是里正传错了?”

“错不了,好几条街都喊过来了。说是陛下亲口吩咐的,违令还要罚呢。”

“可这是为啥啊?好好的夏天,要棉被干啥?总不能是要下雪吧?这六月天,哪来的雪啊。”

“谁知道呢。陛下的心思,咱们老百姓哪能猜得着。”

众人七嘴八舌,说来说去也没个准话。

可没人敢不当回事。

前阵子陛下带兵打退楚军,还给百姓发粮发药,大伙都记着好呢。

陛下让做的,肯定有道理。

就是这道理,实在想不通。

西巷的张屠户家,院门敞着通风。

张屠户光着膀子,正坐在门槛上磨杀猪刀。

媳妇在院里晾衣服,听见里正的喊声,直起腰往院外看。

“当家的,你听见没?陛下让咱们把棉被都备好。”

张屠户磨刀的手一顿,抬头道:“备棉被?备那玩意儿干啥?这屋里都热得待不住,盖棉被不得捂出白毛汗来。”

“谁知道呢。说是陛下的命令。”

媳妇擦了擦手,往屋里走。

“我去箱底翻翻,去年冬天发的那两床厚棉被,我记得塞最底下了。”

张屠户撇撇嘴:“翻它干啥,白费劲。我看啊,说不定就是走个过场,过两天就让收回去了。”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放下屠刀,跟着进屋帮忙。

两人吭哧吭哧搬木箱,落了半箱灰。

两床青布棉被拿出来,厚墩墩的,抱在怀里沉甸甸的。

六月天抱棉被,没一会儿两人就满头大汗。

“你说陛下这是图啥啊?”

媳妇把棉被搭在院中的绳子上晒,一边拍打着棉絮一边念叨。

“总不能是楚军要打过来,让咱们裹着被子逃难吧?那也跑不动啊。”

“别瞎说。”

张屠户蹲在台阶上喝水,“楚军在黑石滩呢,过不来。再说有陛下在,楚军打不进来。”

“那为啥要棉被啊?”

“我哪知道。”

张屠户抹了把嘴,望着院中的两床棉被,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陛下的心思,深着呢。咱们照着做就对了,问那么多干啥。”

话是这么说。

可他蹲在那儿,盯着棉被看了半晌,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城南的李秀才家,小院清静。

书童小安正蹲在廊下背书,听见外面的锣声,连忙跑进来禀报。

“先生先生,里正说,陛下让各家把棉被都准备好,放在手边待用。”

李秀才正坐在书案前读《孙子兵法》,闻言手一顿,抬起头。

“棉被?”

他推了推眼镜,脸上满是困惑。

“三伏酷暑,备棉被何用?”

“不知道啊先生。”小安摇摇头,“街上都传开了,家家户户都在翻呢。”

李秀才放下书卷,站起身走到院门口。

往街上一看,果然不少人家都开始往院子里抱被子。

花花绿绿的棉被搭在墙头、绳上,在烈日下格外扎眼。

他皱着眉,负手在院中踱步。

一边走一边琢磨。

古有“六月飞霜”,那是冤情动天。

可如今陛下让百姓备棉被,总不能是预知要天降寒霜吧?

没道理啊。

天时运转,自有规律,哪能说变就变。

那是为了防务?

比如坚壁清野,让百姓带着棉被转移?可也没听说要转移啊。

还是说,要做什么守城器械?

比如棉被裹泥挡火箭?可楚军还远着呢,用不着提前这么久准备。

猜来猜去,典籍里的典故翻了个遍,也没一个能对上的。

小安抱着两床棉被从屋里出来,累得气喘吁吁。

“先生,棉被抱出来了,晒哪儿啊?”

李秀才回过神,指了指院中的绳子。

“晒上吧。陛下既然下令,必然有其深意。我等凡夫俗子,猜不透也正常。”

话虽如此。

他站在廊下,望着满院蓬松的棉被,又抬头看了看毒辣的日头。

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

这深意,到底藏在哪呢?

北巷的王阿婆家,日子过得紧巴。

听见锣声的时候,老人正坐在门槛上择菜。

听完里正的话,老人一下子就慌了。

去年冬天陛下发的那床厚棉被,上个月孙子闹肚子抓药,她实在凑不出钱,拿到当铺当了两百文。

本想等秋收了再赎回来。

谁知道陛下突然要用到。

“这可咋整啊……”

王阿婆手里的菜都掉在了地上,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违了陛下的命令,那可是大事。

可她实在没钱赎被子啊。

正着急,巷口走来几个人。

领头的是徐学忠,身后跟着两个差役,还有一个里正。

他们正挨家挨户核查,看看有没有困难人家凑不齐的。

走到王阿婆家门口,见老人坐在门槛上抹眼泪,徐学忠停下脚步。

“老人家,这是怎么了?”

王阿婆见是官爷,连忙起身行礼,哽咽着把棉被当了的事说了。

徐学忠听完,点了点头。

他早料到会有这种情况。

“无妨。”

他转头对身后的差役吩咐:“去,把这家的棉被从当铺赎回来,记在州府账上。”

“是,大人。”差役应声就去了。

王阿婆愣了愣,连忙道谢:“多谢大人!多谢大人!老婆子给您磕头了!”

“老人家不必多礼。”

徐学忠扶住老人,温声道,“陛下特意交代过,穷苦人家更要顾到。棉被是保命的东西,一户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