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我的声音。”
“是。”
方卓唯心头一震,立刻躬身。
可他直起身,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低声道,“小姐,您刚逼陛下让了步,转头便在阁里大动干戈,肃清异己。”
“这消息要是传进宫里,陛下那边,怕是只会更加忌惮。”
“我知道。”
叶梦淡淡开口,“可刀把子,若不先牢牢攥在自己手里,将来真有那么一天,我拿什么去查真相,又拿什么,去护住想护的人。”
她既已拿定主意,方卓唯便知道,再劝无益。
这位小姐看着清冷,骨子里却比谁都执拗。
“老奴,这就去办。”
老者深深一揖,缓步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室内重新安静下来。
叶梦一个人坐在灯下,紧绷了一整日的心神,难得地,从那金殿,权谋,仇杀与杀机里,一点点抽离了出来。
不知不觉间,她想起的,却是千里之外,另一幅全然不相干的景象。
漫天的白卤,黝黑的盐井,破败却温暖的小院,冰冷的灶台。
还有那个一身粗布,在盐湖里摸爬滚打,却总能把仅有的一口热饭,一床厚被,默默留给自己的清瘦身影。
他大概,还在那个边境的小县城里,当着他的盐奴。
或者……已经过得好些了。
但想来他不会知道,那个被他从野地里背回去的“丑女人”,今日在千里之外,掀起了怎样的风浪。
叶梦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沿。
清冷的眼底,极淡地,化开一丝旁人从未见过的温柔。
“楚宁……”
她极轻地念了一声这个名字,随即收回心神,重新闭上了眼。
……
此刻。
她念着的那个人,对此确实一无所知。
数千里之外,抚苍山脉深处。
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楚宁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齐膝的积雪里,背后的精钢长刀被体温焐得微温。
呼出的白气一团团散开,又迅速被山林间的死寂吞没。
他已经入山整整一日。
越往深处走,林子越密,天光被层层叠叠的雪枝割得支离破碎,四周静得反常。
听不到一声鸟叫,看不见一头寻常的野物,仿佛所有活物,都在畏惧着什么,早早逃了个干净。
忽然,楚宁停下了脚步。
他蹲下身,拂开面前一片浮雪。
雪层之下,赫然露出一行巨大的足迹。
那脚印比他的脚还要大上两圈,深陷雪中,五趾狰狞,一路蜿蜒着,伸向密林最幽暗的深处。
足迹边缘的积雪还是松软的。
证明留下它的东西过去没多久。
楚宁缓缓站起身,望向那条足迹消失的幽暗林径,非但没有半分退意,眼睛反而一点点亮了起来。
他伸手,按上了背后的刀柄。
来了。
循着那行狰狞的足迹,楚宁放轻了脚步。
越往里走,林木越发幽深,积雪上渐渐有了拖拽的痕迹,还有一摊摊暗红,冻在雪层表面。
他握紧了背后的刀柄,屏住呼吸,绕过一丛挂满雪挂的灌木。
前方是一小片背风的林间空地。
空地中央,一头巨兽正伏在雪地里啃食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