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生着一盆银丝兽炭,暖意融融,却烘不散屋里那股子沉甸甸的静默。
苗星澜披着一件家常的玄色鹤氅,独自坐在灯下,指间拈着一枚白子,对着桌上一盘残棋,迟迟没有落下。
今日金殿上的那一幕,还历历在目。
白衣,人头,血,还有那个女子投向龙椅时,平静得近乎无礼的眼神。
“老爷。”
门帘轻动,跟随了他几十年的老管家端着一盏热茶,悄无声息地进来,将茶搁在他手边,又往炭盆里添了块炭。
伺候这样一位主子,府里的事,老管家多少都沾得上边,今日这桩泼天的大事,他心里也一直揣着个解不开的疙瘩。
迟疑片刻,他到底还是开了口,声音压得极低。
“老奴斗胆问一句……那位叶阁主,今日,胆子是不是太大了些?”
苗星澜拈着棋子的手,没有动。
“提着一位从三品大员的人头上殿,当着万岁爷和满朝文武的面,请罪?”
老管家越说越是不解,“这要是换了旁人,纵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她怎么就敢断定,圣上非但不会治她的罪,还会给她加官进爵?”
“她不是在赌。”
苗星澜终于开口,声音很淡。
“赌,是因为没底。”
“而她有十成的把握,知道陛下不敢,也不能动她。”
老管家一怔,“老爷的意思是……”
“她破境了。”
苗星澜抬起眼,浑浊的眸子里,映着烛火,幽深一片。
“今日在殿上,她看那位大太监的一眼,你若在场,便明白了。”
“那不是四品的气机。”
“陈雄四品巅峰,距临门只差一线,可在她手底下,连三招都没接下来,连逼她认真都做不到。”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吐出几个字。
“叶梦,已经入了三品。”
“不灭。”
“啪嗒”一声。
老管家手里的火钳,失手落在了炭盆边上。
他张大了嘴,半晌没回过神,苍老的脸上满是骇然。
“三……三品?”
“这怎么可能,她才多大年纪。”
“老爷您苦修半生,又有举国的资源堆着,如今也不过三品中期,她一个女子,怎么,怎么就……”
“武道这条路,从来不看你苦修了多少年。”
苗星澜平静道,“看的是天资,是机缘,是生死之间那一念。”
“她这半年销声匿迹,外人只当她重伤逃命,如今看来,她是因祸得福,借那一场死劫,把最后一层窗户纸捅破了。”
老管家怔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若真是三品……那事情可就不一样了。”
他缓声道,一边说,一边在心里掂量着天下的分量。
“如今大梁,明面上数得着的三品,统共就那么四位,老爷您是一位,余下三位,哪一位不是跺跺脚,天下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这四位,无一不是修了大半辈子,又有无数机缘堆着,才熬到这一步。”
“如今,凭空又多出了她叶梦一位。”
老管家的声音低了下去。
“老奴活了这把年纪,只听人说书里讲过,古时候有‘合道’的二品武夫,能分山断海,宛若人仙。”
“可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传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