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阶上挤满了人,衣裳的香气混着剑气、香烛气,从山脚一直飘到山顶。
九峰之上,钟声响个不停,一声接着一声,震得满山云海四散。
各色剑光不断从四面八方飞来,落在半山平台上,在天上划出无数道亮痕。
各大宗门都来了人。
青云宗、百花宗、浩然宗。
甚至连西域烂陀寺也来了几位僧人。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朝廷也派了特使上山,领头的据说还是位兵家出身的年轻武将。
再往后,儒家书院的人也到了。
嵩阳书院来了三位夫子,都穿着干净的儒衣,看着斯文,但走路很稳,每一步都迈得不差分毫。
佛家那边来了几位大和尚,低眉垂目,手持念珠,在这吵闹的道场上这几位只是一站,身边便静了一角。
紧接着是道祖一脉,太一圣地。
清一色月白道袍,都佩着长剑。
领头的是个女子,神色很冷,从上山到现在没说过一句话。
就抱着剑站在观礼台前,一动不动。
明面上,这些人都说着观礼祝贺的话。
可天绝剑宗的人自己明白,这些人今天来,是来看剑宗还剩下多少斤两的。
千年大劫不是秘密,是剑宗躲不过去的一道坎。
要是剑宗撑不过去,这百年的功德、千年的气运,就会被这些势力分了。
要是撑得过去,来的自然是道友。
撑不过去,今天这场面,说好听了是观礼。
说难听点就是来送终的。
意剑峰的论剑广场,今天坐得满满当当。
那是开山祖师爷用大本事削平了整座山头建出来的道场,有千丈宽。
拿九座演武台按九宫方位排开。
每座演武台都是玄铁浇的,面上刻满了剑纹,有青气在上面流动。
四周的石阶一层层往上,一直通到山顶,坐下几万人也不挤。
陈实与苏瑜一同上山。
苏瑜只送到半山,就不敢再往前了。
那里人太多,仙气也太重。
她只拉着陈实的衣袖,翻来覆去地替他理衣襟。
“小实,你听我说。”苏瑜抬头看着他,小声说。
“那台子上人那么多,打不过就下来,别逞强。”
“你才修行多久,输了不丢人。姐姐不要你争什么第一,你好好地下来,咱们回家喝汤。”
陈实笑着点头:“我知道。”
苏瑜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最后只轻轻“嗯”了一声。
她站在山风里,看着陈实走入人群,那双眼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可除了担忧,又有点别的。
那点心思刚冒了个头,又被她自己按了下去。
意剑峰顶,日头升起来的时候,九道剑光同时冲天而起,变成九柄剑。
悬在九座演武台正上方。
满场都安静下来。
一位白发老人从正东石台上慢慢起身。
他穿着青灰道袍,外面罩了件没花纹的玄金大氅,个子不高,背却挺得笔直。
他一站起来,整座山峰的气机都跟着一定。
正是天绝剑宗老宗主,姬无黍。
老人目光扫过四方,缓缓开口。
“诸君远道而来,天绝剑宗,不胜荣幸。”
“老夫姬无黍,代九峰七万六千弟子,谢过了。”
他停了停,又说。
“今日开始,大比将持续一个月,各宗门弟子与九峰弟子各凭本事。”
“不论生死,只论剑,望我宗弟子,胜不骄,败不馁,以剑问心。”
“天地为鉴,此一轮,便分个高下。”
说罢,老人伸出右手,并指如剑,向天一点。
“天绝剑宗宗门大比——”
“即刻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