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回去的路上我想了很久

“我们这栋楼四百零六个人,是三年多里一车一车拉下来的。”

“我是四年前那一车里的。”

“各位有的比我早,有的比我晚。”

七点五十分。

“我要是今天走出那道铁门,明年这个时候,这栋楼还是四百来个人。”

“换一批名字。”

“换一批编号。”

“墙上那行字还挂着。”

“所以我改一样。”

“从今天起,我不是要出去。”

“我要把这条链子拆了。”

大厅里那二十一个人,一个也没有动。

隔了大概二十秒。

第一个开口的是隋满堂。

“那我们要干多久。”

“我不知道。”陈九斤说。

“我给各位算一个假的,各位听听就明白为什么我不给。”

“昨天一天,一个圈。今天一天,一个点。”

“照这个速度,四条线八天。”

“这个算法是错的。”

“错在哪儿。”

“错在越往后越难。”

“头一个圈离我们十七里,我今天去过。”

“第五个圈在哪儿,叫什么,我到今天不知道。”

“不知道的东西,你算不出要几天。”

“所以我不给日子。”

“不给日子我给什么。”

“我给一样能验的。”

“往后我每看见一样,我写在墙上那本子上。”

“我没看见的,我不写。”

“猜的我也不写,猜的我记在自己本子上,页边划一道竖线。”

“各位要是哪一天翻墙上那本子,看见上头连着三个月没有添新的——”

“那就是我卡住了。”

“卡住了各位来问我。”

“别等我自己说。”

七点五十九分。

第二个开口的是罗通。

“干这个,我们楼里的活还干不干。”

“干。”

“一样不能少。”

“工照记,账照对,粮照分,抚恤照发。”

“我们楼这半年立的规矩,一条也不改。”

“为什么。”

“因为这两样不是两件事。”

“我在外头能问出东西来,靠的是我们楼里这一本。”

“昨天在孟坎,有人肯给我看她自己的账,不是因为我是这儿的第二把。”

“是因为我说得出我们楼里一天记二十来条,四百来个人半年四千一百多条。”

“她听懂了那个数。”

“我们楼里的账要是散了,我在外头连一句话都问不出来。”

第三个开口的是柏树森。

“九斤。”

“嗯。”

“我问一样不好听的。”

“问。”

“要是干到一半,您被调走了呢。”

大厅里安静了。

“那你们接着干。”

“怎么接着干。”

“第一百三十四天我在这个大厅里教过三条。”

“那天来的是二十个人。”

“今天坐在这儿的是二十一个。”

“这二十一个人,三条都会。”

“本子在墙上挂着,绳子一尺半,谁都能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