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栋楼四百零六个人,是三年多里一车一车拉下来的。”
“我是四年前那一车里的。”
“各位有的比我早,有的比我晚。”
七点五十分。
“我要是今天走出那道铁门,明年这个时候,这栋楼还是四百来个人。”
“换一批名字。”
“换一批编号。”
“墙上那行字还挂着。”
“所以我改一样。”
“从今天起,我不是要出去。”
“我要把这条链子拆了。”
大厅里那二十一个人,一个也没有动。
隔了大概二十秒。
第一个开口的是隋满堂。
“那我们要干多久。”
“我不知道。”陈九斤说。
“我给各位算一个假的,各位听听就明白为什么我不给。”
“昨天一天,一个圈。今天一天,一个点。”
“照这个速度,四条线八天。”
“这个算法是错的。”
“错在哪儿。”
“错在越往后越难。”
“头一个圈离我们十七里,我今天去过。”
“第五个圈在哪儿,叫什么,我到今天不知道。”
“不知道的东西,你算不出要几天。”
“所以我不给日子。”
“不给日子我给什么。”
“我给一样能验的。”
“往后我每看见一样,我写在墙上那本子上。”
“我没看见的,我不写。”
“猜的我也不写,猜的我记在自己本子上,页边划一道竖线。”
“各位要是哪一天翻墙上那本子,看见上头连着三个月没有添新的——”
“那就是我卡住了。”
“卡住了各位来问我。”
“别等我自己说。”
七点五十九分。
第二个开口的是罗通。
“干这个,我们楼里的活还干不干。”
“干。”
“一样不能少。”
“工照记,账照对,粮照分,抚恤照发。”
“我们楼这半年立的规矩,一条也不改。”
“为什么。”
“因为这两样不是两件事。”
“我在外头能问出东西来,靠的是我们楼里这一本。”
“昨天在孟坎,有人肯给我看她自己的账,不是因为我是这儿的第二把。”
“是因为我说得出我们楼里一天记二十来条,四百来个人半年四千一百多条。”
“她听懂了那个数。”
“我们楼里的账要是散了,我在外头连一句话都问不出来。”
第三个开口的是柏树森。
“九斤。”
“嗯。”
“我问一样不好听的。”
“问。”
“要是干到一半,您被调走了呢。”
大厅里安静了。
“那你们接着干。”
“怎么接着干。”
“第一百三十四天我在这个大厅里教过三条。”
“那天来的是二十个人。”
“今天坐在这儿的是二十一个。”
“这二十一个人,三条都会。”
“本子在墙上挂着,绳子一尺半,谁都能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