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哪儿不一样。”
“往后我要是进去,她能说她不知道。”
“她说不知道,是真不知道。”
“第十一天,那个人又来找我。”
“我说好。”
“说完那一个字,我没有再算过账。”
“不是不会算。”
“是不用算了。”
九点零六分。
陈九斤站在桌子这一头。
“骆先生,我算一样。”
“算。”
“保温箱一天九百,三个月,八万一。”
“您刚才说的是十七万八千。”
“中间差九万七。”
骆守成没有立刻答。
“出保温箱以后还有别的。”他说。
“什么别的。”
“那一年做了两回手术。”
“两回加起来多少。”
“九万四。”
“剩下三千呢。”
“路费,住的地方,还有一回半夜叫的车。”
“那就正好。”陈九斤说。
“十七万八千,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够吗。”
“够。”骆守成说。
陈九斤站在那儿。
“那第二笔为什么还要平。”
那间屋里安静了两秒。
“第二笔的时候,来找我的还是那个人。”骆守成说。
“他说,上一回那笔,账上还留着一个尾巴。”
“我要是不平,头一笔就露了。”
“所以第二笔不是为了您儿子。”
“不是。”
“第二笔是为了保住第一笔。”
“是。”
“第三笔呢。”
“保住第二笔。”
陈九斤把两只手放在椅背上。
九点十三分。
“救一个人,要一笔。”
“保住那一笔,要第二笔。”
“往后每一笔,都是为了保住前一笔。”
“到第几笔上头,就跟他没有关系了。”
骆守成坐在桌子后头。
他没有说这话不对。
“到第几笔上头,我不记得了。”他说。
“不记得是真不记得。”
“中间有一年,我一个月平三笔。”
“那一年我没有去看过他一回。”
“那一年他在哪儿。”
“在学校。”
“住校。”
“他自己要住校的。”
“骆先生。”
“嗯。”
“他现在多大。”
骆守成没有答这一句。
他伸手过去,把桌上那台计算器往自己面前拉。
他把液晶上那个零按掉了。
然后他把计算器的盖子合上。
那是一个硬塑料的盖,扣上去响了一声。
陈九斤看着那个盖子。
他这二百四十六天,见过这个人按那台计算器很多回。
按亮,按灭。按亮,按灭。
他从来没有见过他合盖。
“骆先生。”
“你还有事。”
“我还有一句。”
“说。”
陈九斤把两只手垂在身侧。
“二十年前那十七万八千,是为了救一个人。”
“这一样我信。”
“第一百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