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他也是从救一个人开始的

第二百四十六天,晚上八点四十八分。

三楼最东头那间屋。

“您那一张。”

“现在还欠着吗。”

骆守成坐在桌子后头。

他的两只手放在桌上。

他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他说了一个数。

“十七万八千。”

那间屋里安静了一下。

“二十年前的一笔手术费。”

陈九斤站在桌子这一头。

他没有掏本子。

“我做了三十年账。”骆守成说。

“头十年干净。”

“二十年前,我儿子生下来。”

“早产。”

“保温箱三个月。”

他停了一下。

“那年他三斤二两。”

“三斤二两放在手上,比一本账轻。”

“我掂过。”

“我这三十年掂过很多东西。”

“只有那一样我掂完不敢再掂第二回。”

陈九斤站在那儿。

他这一年被人问过很多回名字。

九斤二两的九斤。他生下来九斤二两,他爷爷去报的户口,人家问叫什么,他爷爷说就叫九斤。

三斤二两。

他把这个数记住了。

他没有说话。

“那时候我在一家厂里做账。”骆守成说。

“一个月一百八。”

“十七万八千,我不吃不喝要挣八十二年。”

“有人找我。”

“让我把一笔账平掉。”

“我平了。”

“他给我十七万八千。”

那间屋里没有别的声音。

门口那两个人一动没有动。

八点五十七分。

“骆先生。”陈九斤说。

“嗯。”

“那笔账您想了多久。”

骆守成把手在桌上放平。

“十一天。”

“第一笔,我想了十一天。”

“第二笔呢。”

“一夜。”

“第三笔。”

“第三笔我没有想。”

九点整半。

那间屋里安静了很久。

“为什么第一笔想十一天,第三笔不想。”陈九斤说。

“因为第一笔以后,我不是原来那个人了。”骆守成说。

“原来那个人,他要想十一天。”

“第一笔平完,那个人没有了。”

“剩下的这个人,不用想。”

“十一天里您想的是什么。”

“我算过一样。”骆守成说。

“算什么。”

“算他能活到几岁。”

“医生说保温箱一天九百。”

“三个月,八万一。”

“那时候我手上有一万四。”

“我算过:我把厂里的房子卖了,能凑六万。”

“六万够到第七十天。”

“第七十一天开始,没有了。”

“我在那十一天里,一天算一遍。”

“每天算出来的数都一样。”

“那十一天您跟人说过没有。”

“跟谁说。”

“您太太。”

“没有。”

“为什么不说。”

“说了她也是那个答案。”

“说了她就得跟我一块儿担。”

“一个人担,跟两个人担,往后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