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中段平台。丑时三刻,或者四刻?记不太清了。
死气像退潮的脏水往两侧岩壁里渗,空气里那股腐臭味淡了点,但铁锈腥气更冲鼻子,吸一口嗓子眼发干。
林宇辰从虚空裂隙里跌回现实,靴底砸在青石板上,震得脚踝骨缝发麻,膝盖也跟着酸了一下。
他顾不上喘匀气,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倚墙坐着的那具枯骨。
就是这儿。
上章撕裂虚空时瞥见的那抹微光坐标,正对着这骸骨空洞的眼眶。位置没错,大概吧。
他弯腰伸手,指尖探进眼眶深处,摸到一片冰凉黏腻的东西,抠出来一枚玉扣。
玉质贴着指腹,像块捂不热的死肉,还带着点滑腻的湿意。
身后七丈外,圣女背对着他站着,剑尖斜指着地面。
她呼吸压得极低,连衣袂摩擦声都吞进了喉咙里,只有握剑的指节泛出青白,替他守住了后方所有退路。
前方甬道深处漆黑如墨,偶尔有碎石滚落的细响,像是某种活物在暗处磨牙。
林宇辰没回头。
他咬破舌尖,一滴精血渗出来,顺着玉扣表面那道几乎看不见的凹槽淌下去。
血珠没入玉石的瞬间,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视野边缘泛起短暂的黑斑,脑子嗡了一声。
嫡系血脉好用是好用,就是费命。每次用都像被人拿针扎了下脑仁。
掌心传来的震颤跟灵力没关系,是血脉深处某种沉睡的东西被唤醒了,带着十万年前初代家主烙印下的滚烫余温,烫得手掌心发痒。
玉扣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青灰色光晕,像蒙了层尸斑的老铜镜被擦亮了半寸。
光影扭曲间,一道佝偻残影从玉扣中剥离出来,悬在半空。
是林忠。
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清晰,连袍角沾着的泥点都看得分明。
老爷子这出场特效,搁现代高低得是个全息投影广告位,还是不用充电的那种。
残影嘴唇翕动,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气音,沙哑、断续,却字字钉进耳朵里。
“少主……此扣乃禁地机关总枢。”
“转动三圈……可启‘葬仙阵’。”
“专克……伪天道走狗。”
残影维持了三息便溃散成光点,重新缩回玉扣。
林宇辰垂下眼帘,拇指抵住玉扣边缘。
一圈。
两圈。
三圈。
指尖触感从冰凉变成烫,像握着一块刚出炉的烙铁,烫得他想松手又不敢松。
脚下石板传来沉闷的机括咬合声,震感顺着鞋底爬上小腿,裤脚都被震得微微发颤。甬道两侧原本平整的石壁无声滑开,露出密密麻麻的弩机阵列。
箭头泛着幽蓝,淬过毒,散发着甜腻的苦杏仁味,闻着有点头晕。
这些弩机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此刻被嫡系精血唤醒,杀气比外面的死气还要浓稠三分。
林宇辰将玉扣按在平台中央一块不起眼的凸起石砖上。
那是阵眼。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魔帝传承运转,一缕漆黑如墨的气息从掌心注入阵眼。
气息冰冷、暴戾,带着十万年前那位初代家主镇压万界的余威。
这是诱饵。专门留给那些嗅着味儿追进来的伪天道走狗。
“来了。”
圣女的声音从身后飘来,轻得像片羽毛落地,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林宇辰没应声。
他已经听到了。
甬道深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刻意压低却依然掩盖不住气息紊乱。三个人,身法路数一致,落脚轻重交替,是林家影子杀手的标配步法。错不了,上个月刚被这种步法追过三条街。
他们以为石碑已破,前路畅通无阻。
他们以为那个废灵根的弃少还在仓皇逃窜。
三道黑影几乎同时从黑暗中扑出,身形贴地,手中短刃反握,直取林宇辰后心。
快。
狠。
没有半分犹豫。
然后——
嗡!
弩机阵列被触发,幽蓝箭矢如暴雨倾泻。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
为首那名杀手瞳孔骤缩,手中短刃脱手飞出,指尖刚掐出半个防御印诀,三支弩箭便已贯穿了他的胸膛。
噗嗤。
噗嗤。
两声闷响几乎重叠。
两名杀手胸口被贯穿,箭矢从后背透出,带出一蓬黑血。尸体被惯性钉在石壁上,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第三人反应稍快,侧身避开要害,左肩却被三支弩箭洞穿。他闷哼一声,借着冲力翻滚后退,试图遁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