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三刻。禁地甬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刚露出一线缝,就被林宇辰身上炸开的淡金血光烫得缩了回去。那股黏在脊背上的阴冷感退潮似的散了。
林宇辰吐出一口浊气,嘴角勾起来:“看来老祖宗们脾气不小,连偷窥的都嫌烦。”
身后圣女没接话。
她只是把脚步又往前挪了半寸,几乎贴到他后背上。脸色白得像纸,颈间契约印记泛着微弱灰光,呼吸声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别贴这么紧。”
林宇辰低声调侃,“再近一步,我怕你心跳声把里面的老前辈都招出来围观。”
圣女肩膀僵了一下。
没退开。
反而攥住了他后背衣料。指尖冰凉,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她在抖。
黑雾不是飘过来的。是缠上来的。
像无数条湿冷的舌头贴着裤管往上舔,带着腐肉沤烂在泥水里的酸臭。林宇辰右手攥紧裂天战戟,戟身煞气刚逼退三尺内的雾气,更多死气就从缝隙里钻进来,往骨头缝里扎。
疼。
不是皮肉疼,是那种顺着骨髓往里渗的凉。
他左手掐诀,血脉屏障撑开一层淡金薄光,将两人裹在其中。
“跟紧。”
唇瓣几乎没动,气流从齿缝间挤出来。
屏障刚稳住三息,死气就变了脸。不再是缠绕,是穿刺。无数根肉眼难辨的黑针从雾中射出,叮叮当当撞在淡金光幕上。
每一下撞击都像有人拿冰锥子顺着脊椎往下凿。
林宇辰喉头滚了一下,咽下涌上来的腥甜。识海深处,古朴图谱微微震颤,一行金字浮现:伪天道规则侵蚀……血脉屏障承载减百分之一。
光幕晃了一下。
婉儿的残念从识海中浮出,化作青烟融进屏障。双层防护勉强稳住,可每往前走十步,金光就黯淡一分。
“还能撑多久?”圣女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桌面。
“七丈。”
“够了。”
她颈间契约印记忽然亮了一瞬。那些溢入屏障的死气竟被吸了进去,转化成一丝微弱灵力,反哺到光幕上。
林宇辰余光扫过她颈间。
这女人没说谎。宗门高层在她身上动了手脚,退婚时那句“宗门有令”不是托词。现在靠契约印记吸收死气的路子,分明是伪天道用来监控林家的暗桩。
可偏偏被他体内的主脉血脉压制,反而成了助力。
(啧,这算不算薅敌人羊毛?)
“谢了。”他低笑一声,“回头请你吃醉仙楼的桂花糕,不加毒的那种。”
圣女呼吸乱了一拍。
没应声。
但攥着他衣料的指尖松了些。
行至中段,一具枯骨拦在路中央。骨头已经发黑,关节处嵌着锈蚀的铁钉,像是被人活生生钉死在这里的。颅骨正对着甬道入口,空洞的眼眶直勾勾望着来路。
骨头上刻着字。
擅入者魂飞魄散。
字迹歪斜,笔锋却透着股狠劲。和林忠留在密道外的血书一模一样,都是主嫡系用精血刻下的警告。
连警告都是自家人留的。
林宇辰蹲下身。
指尖触到枯骨的瞬间,一股滚烫的执念撞进识海。没有悲怆,没有哀怨。像老家伙隔着十万年拍了他肩膀一巴掌,嗓门洪亮得震耳膜:小子,路给你铺好了,走!
他猛地攥紧枯骨左眼眶里嵌着的玉扣。
掌心被棱角硌出血痕。
那股滚烫顺着经脉灌进四肢百骸,脊背里像被塞进了一根钢骨。玉扣边缘磨得发亮,上面还沾着干涸血迹,颜色比枯骨更深。
林忠贴身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