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伺候了他三十年、笑容卑得像包浆老玉的老仆,在他坠崖后独自闯入禁地,把命留在了这里。
三个月了。不对,好像两个月零七天。
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那天雨很大,老家伙跪在祠堂外磕头,额头全是血,求族长开恩让他进禁地寻人。族长一脚踹在他心窝上,骂他贱命一条也配踏足圣地。
老家伙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泥,冲林宇辰离开的方向笑了笑。
那笑比哭还难看。
指尖触住玉扣的瞬间,温热力量沿着经脉涌入丹田。原本因死气侵蚀而滞涩的灵力重新流转,血脉屏障的金光猛地一亮。
不再是薄纱。
而是化作一层流淌的熔岩裹住全身。刺骨凉意瞬间被灼热取代,连黑雾都发出滋滋的哀鸣,像被烫到的活物般疯狂后退。
识海中金字再闪:先祖信物激活……废灵根保护机制验证完成……屏障承载力回升至七成。
林宇辰站起身,把玉扣揣进怀里。
哪有什么诅咒。
分明是老祖宗留给嫡系子孙最硬的护身符。当年族长一脉散布“血脉诅咒”的谣言,就是为了掩盖这个真相,让主脉后人永不敢踏入禁地。
“走吧。”他拍了拍胸口,“老祖宗给的见面礼,够硬。”
圣女盯着他怀里鼓起的那块,眼神复杂。契约印记吸收死气的速度明显加快,转化的灵力也比之前纯粹。伪天道埋在她身上的暗桩,正在被主脉信物反向炼化。
前方十二丈处,胸口的初代家主纸笺忽然震颤起来。
与识海中记忆碎片载体的位置完全吻合。
林宇辰抬脚跨过枯骨。
前方死气骤然浓郁十倍,黑雾凝成实质,像堵流动的墙压在面前。血脉屏障的金光被挤压得只剩薄薄一层,发出细微的嗡鸣。
识海中金字跳动:屏障剩余承载力三成……前方检测到记忆碎片载体反应。
身后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密道入口方向,追兵已突破外层防御。脚步声与呼喝隔着重重黑雾传来,遥远而模糊,却像附骨之疽一样甩不掉。
圣女肩膀紧了紧。
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
林宇辰没回头。他盯着前方那堵死气凝成的墙,右手战戟缓缓抬起。戟尖抵住的瞬间,一股熟悉的阻力从掌心传来。
和葬仙崖底初代家主地图碎片指向的位置,是同一种气息。
他嘴角反而勾起一丝弧度。
三成?
没用了。
当年老祖宗一成灵力都能劈开天门,他这七成血脉还怕这点雾?怀中的玉扣贴着胸口发烫,和纸笺的震颤形成共振。屏障承载力维持在三成的临界点不再下降,黑雾已经渗透到光幕内侧,刺骨的凉意贴上皮肤。
没死就好。
只要人还在,这十万年的烂账,就有清算的一天。
他迈出的下一步,踏碎了脚下凝结的黑霜。
前方十二丈,记忆碎片正等着他掀开十万年的底牌。身后追兵的锋芒尚被隔绝在外,却随时可能撕裂这层脆弱的安宁。
战戟尖端抵住死气墙壁的瞬间,墙面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深处,一只干枯的手掌缓缓伸出。掌心托着一枚与他怀中玉扣一模一样的信物。而那手掌的腕骨上,赫然刻着两个字。
林忠。
林宇辰握戟的手背青筋暴起。
这不是幻象。
腕骨上的刻痕深浅不一,笔画末端带着颤抖的拖尾,是人在极度痛苦中用指甲生生抠出来的。骨缝里还嵌着半截断裂的指甲盖,早已和骨质长在了一起。
圣女倒吸一口冷气,声音发颤:“他……他竟活着走到这里的?””
“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