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钥匙逐一试过，开锁时指节已经麻得几乎弯不下去。

门栓刚抽开，头顶吊链便动了。

余棠一把拉住他的袖口，让其他人沿着墙根往外挪，自己用长柄货叉撑开垂下来的麻包，没有徒手去抓。

一片湿麻布擦着程舟的鼻尖过去。

里面的东西慢慢转头，程舟看见了被缝在布后的半张脸，立刻低头，将挡在路上的空车踢到了吊钩下面。

铁钩扎进车板，众人才趁这一顿冲出门口。

前厅已经乱了。

羊角女人砸碎一扇挡路的玻璃柜，仆人拿盒盖护住她的背，另外几个客人则堵住后退的接待，要它把存放的东西交出来。

没人再坐着等下一件拍品。

一名被堵在柜台边的买家掏出火珠，摔向结冰的出口。

火焰沿着霜面铺开，最外层的冰瞬间化去，他刚露出喜色，门板下面便鼓起几张皱缩的脸，争相朝热气张开了嘴。

那些嘴越吸越大，烧红的门框也跟着往内弯，反而把尚能通人的空隙挤得更窄。

买家急忙收回还没抛出的第二颗珠子，连退几步，手套已经被烤得焦黑。

程舟和余棠同时看向装卸间的方向。

那块禁止生火的木牌还挂在那里，只是四周的冻货已经开始动，麻包里的东西用僵硬的关节一下下顶着布面。

余棠从空车上扯下防水罩布，隔着货叉将罩布甩到火上，程舟跟着压住另一边，直到布下的光逐渐弱下去。

他们没能灭掉所有火，却给门边的人留出了继续后退的地方。

羊角女人让仆人把一面空货架推来挡住那些嘴，自己拽住抱盒子的手臂，拉着仆人退到还没有融霜的石地上。

余棠扔掉快要烧穿的罩布，掌心疼得发抖，也不敢把手伸进旁边的冰里。

贺老板的声音从冻墙里传出来，仍想让江洛朝正门离开，声称后面只是冷库的私事，不必劳烦红月插手。

江洛循着声音走过两个货架，停在一扇铁门前。

门上还挂着她那根针原先的寄售货牌，下面留着一个空空的针匣，她伸出指尖碰了一下门板。

门后立即传来吞咽声。

一排细牙从门缝里探出，咬向她的手，江洛反手扣住门沿，将整个门板向外扯开。

厚铁皮被拽成一道弧。

露在后面的不是砖墙，而是一片嵌满碎骨的暗红软肉，几只卖出去的匣子卡在肉褶中，被不断挤向更深处。

贺老板在远处闷哼了一声。

江洛拽住最近的木匣，连着吞住它的肉须一起拖出，扬手甩回走廊。

瘦脸商人一眼认出自己的店记，扑过去按住匣盖，确认里面的东西还在，随即将自己能叫动的伙计都喊到旁边。

他没再空着手等江洛把货全取完，抓起落地的撬杆，把即将压下来的栏杆顶住。

江洛回头看了一眼。

“你要找货就看紧出口，别等洛洛拿出来以后，又让墙替你收回去了。”

那人连连点头，招呼几名同样丢了东西的客人过来，合力拖开挡在门前的货架。

程舟这时带着四人跑到走廊口，猛地发现原来通向拍卖厅的转弯已经没了。

他没敢乱选方向，扶住墙边那截断木，朝江洛喊了一声。

“那位老板没有往右边走，刚才他进的是挂红布帘的那间，里面还有一条拉货的小道。”

江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红布帘还在，帘底却正往墙缝里缩，像一根快要被吸进嘴里的舌头。

“洛洛知道了，你们先去那边门口等着，别碰地上的冻货。”

她抬手抓住布帘，将后面的东西猛地拽了出来。

一道裂口顺着墙面向两侧蔓延。

拍卖厅的椅子同时向内滑去，先前替江洛托脚的软垫终于顶破绒布，露出一只只长满吸盘的手。

丝黛拉护住江洛的背后，抬眼看向头顶。

灯架正在向下弯。

那些覆盖白霜的梁柱缓缓收拢，粗细和间距，像极了一排正在合起的肋骨。

江洛仰头看了片刻，将血月狂镰握进掌心。

(╰_╯)#

“好呀，洛洛还以为你只是舍不得把货交出来，原来你连买货的人也想一起打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