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里的眼睛还在动。
皮袍男人看见江洛,嘴唇挣扎着张开,一点浑浊的液体顺着下巴流出来,没等落地便又被墙皮吸了回去。
江洛没有把手直接伸进去。
两根骨刺从裂口两侧撑开,白霜后面挤出一层灰红的软肉,贺老板搭在门框上的手猛地收紧。
“江领主,您再往里拆,客人也会受伤。”
“那你就把他松开呀,洛洛的手可没掐在他脖子上。”
贺老板没有动。
江洛仰起脸看着他,嘴角反而微微翘起。
(¬_¬)
“你要是舍不得这点地方,洛洛替你把整面墙卸下来也行,就是拆完可不保证还能装回去哦。”
说话间,她握住其中一根骨刺向外掰。
裂缝骤然扩大。
贺老板的袖口同时崩开一道血线,他看了一眼自己渗血的手臂,终于将手从门框上移开。
裹住皮袍男人的软肉松了。
寒鸦用长鞭卷住男人腰间未断的带子,往后一拽,将他拖出墙面,落在程舟推来的空车上。
那具身体只剩薄薄一层皮包着骨头,里面的诡力被抽去大半,男人撑住车边,连自己的短钩都拿不起来。
羊角女人扫过他的样子,立即叫仆人把已经买到的东西收紧。
瘦脸商人则后退两步,伸手按住贴身的木牌,没有再催人去取箱子。
贺老板看着众人,将围裙边缘慢慢抚平。
“这次算我招待不周,江领主的货款我可以退,东西也仍然归您,几位的损失都可以坐下来谈。”
江洛低头看看自己一尘不染的小皮鞋,又看看车上那件瘪下去的皮袍。
“洛洛要是坐下,你是不是还得给我换一张特别软的椅子呀?”
(?_?)
刚进拍卖厅时,那个垫子可真会往人脚底下钻。
贺老板脸上的笑终于不见了。
他身后的门板向内一折,白雾从缝里喷出,程舟立刻拖着推车后退,丝黛拉已经站到江洛身侧,巨剪挡住了扑来的第一道细影。
灰袄接待被卷回雾里,来不及说话,胸口便塌下一块。
贺老板没有再看它。
他借着雾气后退,半边身体融进那扇折起来的门,原先用于提货的小房间猛地缩窄,柜台与车轮之间只剩一人宽的空隙。
江洛踩住柜台,一脚将它踢进正在合拢的门口。
柜角撞断门框,硬生生卡住了通道。
“丝黛拉,你看住这里,洛洛去把老板请回来。”
她刚从车旁绕过,走廊另一头忽然响起一串急促的钥匙声。
灰夹克看守被脖后的细线拽得踮起脚,身体向前猛扑,两只冻成利爪的手抓向程舟,五指间带着一层向外延伸的霜。
程舟抡起货叉抵住它的胸口。
铁柄瞬间覆冰,他只得松手,身体撞上身后的推车,已经没有再退的地方。
丝黛拉看见照在地上的长影,手里的小匣随即打开。
她侧身蹲下,黑针刺进影子中央,左手按稳针尾,右手的巨剪已经朝前展开。
那具冻尸猛地一顿。
脖后的细线还在拉,双腿却停在了原地,张开的嘴擦过剪刃,只咬下一点铁锈似的冷气。
丝黛拉没有急着收剪。
她等那根细线彻底绷直,巨剪往上轻轻一送,将连到墙里的线剪成两截,随后才拔出地上的黑针。
冻尸摔落,撞翻了旁边的空木箱。
钥匙滑到程舟脚边。
他看着那件熟悉的灰夹克,伸出的手抖了一下,还是先拣起钥匙,用袖口包住,揣进自己的口袋。
江洛回头,恰好看见丝黛拉将针收进匣里。
(?ω?)
“这就用上啦,洛洛挑东西的眼光果然不错。”
丝黛拉抬起眼,唇边仍带着没有散去的笑。
“吾主送的东西很好用,我还可以再替您试几次。”
她说着看向追来的工头,紫瞳里的温柔已经换了个意思。
工头脚步顿住,转身钻进更厚的白雾,连断掉的长钩都没有带。
寒鸦没有追,先用青铜盾挡住压过来的柜门,把皮袍男人连车推向外侧。
程舟借着腾出的那点空地绕回装卸间,余棠和另外三人正用两把货叉撑住侧门,脸上全是被寒气冻出的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