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百张八仙桌沿着回廊两侧次第排开，桌面铺着大红桌布，中央摆着精致的青花瓷盘和糖果碟子，酒壶酒杯一应俱全。

庭院四角挂了成串的红灯笼，灯影映在青石地面上，喜庆又庄重。

来的人不少。苏家老家的亲戚来了二三十口，苏锦珩单位的同事占了好几桌，新娘崔柚凝那边的亲朋好友也从各地赶来。

整个院子熙熙攘攘，人声笑语混着远处丝竹班子调音的声响，热闹得空气都暖了几分。

苏锦月这天穿了一身藕粉色改良旗袍，领口袖口绣着暗纹缠枝莲，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了个髻，耳边缀着一对小米珍珠耳钉。

旗袍裁剪合身，将少女初初抽条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处，又不显刻意，行走间裙摆微微摇曳，整个人清润得像春日枝头刚冒出的花苞。

她挽着妈妈宋敏的手臂走进院子时，不少宾客的目光都忍不住移了过来。

宋敏今天穿了一袭墨绿色丝绒长裙，颈间一条细金链子，坠着一颗水滴状的翡翠，整个人端庄又大气。

她平日除了是是出版社的责编之外，还兼任燕京大学中文系教师一职，穿着向来简洁，难得盛装一回，倒显得比实际年龄年轻了十来岁。

她低头看看身旁的女儿，眉眼含笑，伸手替苏锦月理了理鬓边碎发：“待会儿迎亲队伍到了，你跟妈妈就站在喜台左边就好。”

苏锦月点头应着，目光却忍不住四处打量。四合院正房门窗都贴了红双喜剪纸，廊柱间牵着红绸和彩球，地砖缝里还撒了花生、红枣和桂圆，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空气里飘着檀香和糖果的甜味儿，丝竹班子已经在庭院东南角摆好架势，二胡笛子此起彼伏地调着音。

正说着话，苏锦书从人群里挤过来，穿一条红色丝质连衣裙，头发烫了微卷披在肩上，妆容比平日明艳了不少。

她一过来就挽住苏锦月另一条胳膊，笑嘻嘻地凑到宋敏跟前：“婶婶，小妹今天可真好看，待会儿迎亲的时候怕是要把新娘子都比下去啦。”

宋敏笑着轻拍她一下：“胡说，今天的主角可是你们嫂子柚凝，别拿你妹妹打趣，她才十三岁呢。”

苏锦月被夹在中间，也笑着摇头：“二姐，你打扮得这么好看，大哥看到怕是要怀疑你是不是来砸他婚礼场子的。”

两人正有说有笑，远处忽然传来一道声音：“阿敏啊，这是月月吗？好长时间没见，都长这么大了，亭亭玉立的，我可真稀罕。比我家那个臭小子强多了，软软糯糯，如玉如珠的，这身改良旗袍很衬她。”

宋敏回过头，看见是熟人便笑着迎了上去：“妹妹你这不是常年待在国外嘛，咱们哪有机会常见面呀。”

又转向还有些疑惑的苏锦月指了指，“这是你表姑，她在你刚出生的时候就嫁到国外去了，不常回来。你满月时她抱过你，没印象不稀奇。”

苏锦月恍然，眉眼弯弯，乖巧地问候：“表姑好，我是月月。”

沈时宜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笑意更深了：“好孩子，真乖。”

只是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心底莫名一顿：这女孩的长相，似乎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