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乌云遮住了日头,瞧着像是要下雨
李平站在窗前,正琢磨着白家下一步会使什么绊子,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钱多气喘吁吁地跑进文书房,手里捏着一张红彤彤的帖子,活像捏着一块烫手的山芋
“大人,知县老爷派人送来的”
钱多将帖子递上前,压低了声音
“说是今晚在县衙后堂设宴,请您务必赏光”
李平接过帖子,翻开扫了一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赏光?他陈让抠门得连县衙大门的红漆都舍不得补,能舍得花钱请我吃饭?”
“这帖子上写着商议胡县尉遗留产业及秋税事宜说白了,就是分赃大会”
钱多咽了口唾沫:“那大人您去不去?听说赵主簿和白家的大管事白福也去”
“去,为何不去?”
李平将帖子随手扔在桌上,摸了摸肚子
“有人请客吃饭,不吃白不吃”
“你去告诉厨房,今晚我不回去吃了,让我嫂嫂自己弄点好吃的,别给我省钱”
钱多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李平回到桌前,拉开抽屉,将那几本厚厚的底册拿出来,用一块灰布包好,揣进怀里
这可是他今晚保命兼发财的本钱
戌时初刻
县衙后堂灯火通明
李平迈步走进去时,圆桌旁已经坐了三个人
坐在主位的是知县陈让,穿着一身半旧的常服
手里盘着两枚核桃,笑得像个慈祥的邻家翁
左手边是主簿赵衡,瘦得像根竹竿,颧骨高耸
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透着股子精明算计
右手边坐着个胖子,穿着一身滑溜溜的绸缎
十根手指头上戴了四个金戒指,正是白家的大管事白福
瞧见李平进来,陈让停下手里的核桃,笑呵呵的招手
“子秩来了,快坐快坐就等你了”
李平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连连拱手
“下官来迟,让县尊大人和两位久等了,实在该死”
他在最下首的空位坐下,目光迅速扫过桌上的菜肴
一盘烧鸡,一盘酱肘子,两盘青菜,还有一壶浊酒
李平心里暗骂,这陈让果然抠门
四个人的饭局,就这点硬菜,够谁吃的?
“今日请诸位来,不为别的”
陈让端起酒杯,慢条斯理的开口
“胡观那厮贪赃枉法,如今伏诛,真是大快人心”
“只是他留下的那些个烂摊子,总得有人收拾”
“城里的铺子、城外的庄子,还有那些没收上来的秋税,都得理出个头绪来”
赵衡干笑两声,接话道
“县尊大人说得极是”
“下官掌管户籍,这秋税的事,理应由下官来分担”
“至于胡观留下的那些铺子,下官瞧着有几处地段不错,不如交由下官代为打理,免得荒废了”
白福转动着手上的金戒指,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
“赵主簿这算盘打得真响”
“那些铺子可是胡观强买强卖弄来的,有不少原本就是我白家的产业”
“如今胡观倒了,物归原主才是正理”
“至于城外的庄子和粮仓,我白家人多,正好可以帮忙看着”
陈让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手里的核桃捏得咯咯作响
“两位莫急这产业归谁,总得按规矩来子秩啊,底册可带来了?”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李平身上
李平正扯下一条鸡腿,啃得满嘴流油”
“见三人看过来,他连忙放下鸡腿,胡乱擦了擦嘴,从怀里掏出那个灰布包
“带来了,带来了都在这儿呢”
他解开布包,将几本底册摊在桌上,翻开其中一本,煞有介事地念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