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鹤鸣九天 第54章 西院的剑声

没有刺中。

但比昨天近了。

“再来。”俞七说。

竹怀瑾收回剑,调整了一下呼吸,重新刺出。这一次比刚才更快了一些,剑尖破开空气,带着一声极轻的风声。

连着刺了十几剑,每一剑都被俞七让开了。

但他没有气馁,收剑,调整,再刺。

练到后来,他的右臂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了。但他没有停,咬着牙,一剑一剑地刺出去。

俞七在挡开第十七剑之后,忽然说了一句:“够了。”

竹怀瑾停下来,大口喘着气。

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渗进裂缝里。

“你刚才第十七剑,剑尖没有抖。”俞七说,“那是你第一次真正把剑握住了。记住那个感觉。”

竹怀瑾站在院子里,喘着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指尖往下滴,但他握着剑的手没有松开。

他把那句话在心里记了下来。

练完之后,他坐在院子角落的石阶上,把虎口重新包扎了一遍。

右臂的金纹亮着,温温热热的,像是刚跑完长跑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他摸了摸怀里那根木剑。裳虹刻的那根。温热的。

他想起裳虹在信里写的——“那根木剑好好带着,别丢了。”

他把木剑掏出来,握在手里,在月光下看了一会儿。

剑身上那两个字“裳虹”,在夜色里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泽。

他对着木剑说了一句:“你那边还好吗?”

木剑当然没有回答。但他把它放回怀里的时候,心里安稳了一些。

吃了饭之后,他回到杂物房。他没有点灯,坐在床板上,把啼鹃剑横在膝盖上,用一块旧布擦了一遍剑身。

剑身上的裂纹已经完全看不出痕迹了。

整把剑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暗哑的银光,比他刚拿到的时候沉了一点。

那种沉不是铁料的沉,是里面有什么东西活过来了,不再是一块死铁了。

他擦完之后,把剑收好,躺下来。

他翻了个身,想着明天还要去西院找俞七练剑。想着陈松还会不会来找他麻烦。想着那个灰袍人是不是还在附近。想着裳虹现在走到哪里了。

那些念头一个一个涌上来,又被他一个一个按下去了。

他闭上眼睛。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他不晓得的是——

俞七在他走后没有离开西院。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第十七剑就有手了。比开明说的快。”

他转身走出了西院。

而竹怀瑾躺在床板上,正沉沉地睡了过去。右臂上的金纹在月光下亮了一下,又暗了。像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睡吧”,然后又收了回去。

他不晓得的是,当他睡得正沉的时候,西院那把木剑的剑柄上,他留下的那道汗水痕迹,正在月光下缓缓渗进木纹深处。

像是剑在记住他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