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鹤鸣九天 第54章 西院的剑声

竹怀瑾感觉整条右臂像被什么东西震了一下。虎口一麻,啼鹃剑差点脱手。

他连退了好几步才稳住重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虎口那道刚结痂的伤口又开始渗血了。

俞七把手收回去:“你的气还是到手腕就断。到了手腕之后,剑是剑,你是你。剑跟你之间没有连上。”

竹怀瑾擦了一下虎口的血:“我晓得。我在七关第一关的时候,霜刃前辈也这么说。”

“他说的对,但我不是来重复他的话的。”俞七说,“你把剑举起来,举到头顶。”

竹怀瑾照做了。

“保持这个姿势。不走动,不放下。举一炷香。”

竹怀瑾举着剑,站在原地。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照在他脸上。他感觉右臂开始发酸。

从肩膀到手腕,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他咬着牙没有放下来。

一炷香之后,俞七走过来,伸手把他的右臂往下压了一下。

竹怀瑾的胳膊像断了一样垂下来,酸得他龇了一下牙。

“感觉到了吗?”俞七说,“你握剑的时候,整条手臂都是僵的。剑不是你的手,是你手里握着一根铁棍。铁棍是没有灵气的。”

竹怀瑾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肩膀:“那我该怎么做?”

“放松。”

“啥子?”

“放松。”俞七说,“你太紧了。从头到脚都是绷着的。你怕输,怕丢人,怕辜负蒲泽的期望。你心里装着太多怕了,所以你的手是僵的。僵了的气就过不去。”

竹怀瑾愣住了。

“你现在脑子里在想啥子?”俞七问。

“在想……明天陈松还会不会来找麻烦。”

“不要想。”俞七说,“你现在就想一件事:你手里这把剑,是一根长了锈的钉子。你的任务,是把这根钉子从一块木头里拔出来。你需要多少力?”

竹怀瑾想了一下:“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太多了钉子会断,太少了拔不出来。”

“对。你去拔钉子的时候,你的手臂会僵吗?”

“不会。”

“那为啥子握剑的时候会僵?”

竹怀瑾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怕这把剑会裂。”

俞七看着他:“你的剑裂过吗?”

“裂过。我用铁线把它补好了。但我不晓得它还能撑多久。”

俞七没有说话。

他走到兵器架前面,抽出另一把木剑,握在手里,做了一个起手式。

那姿势看着很放松——肩膀自然下垂,手腕不僵,剑尖斜指向地。

“你来攻我。用你刚才那一剑。”

竹怀瑾深吸了一口气,捡起掉在地上的啼鹃剑,握住了。这一次他试着放松肩膀,不让手臂绷得太紧。

他想起俞七说的“拔钉子”的感觉,把剑当成一根钉子,把他的右臂当成一把钳子。

他刺出一剑。

这一次剑尖没有抖。

俞七侧身让了半步,剑尖贴着他的衣襟滑过去,刺空了。

但俞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襟——那道被剑气带起的布料上,有一道极细的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