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鹤鸣九天 第50章 裴五

路况复杂,但裴五走得毫不犹豫,像走自家后院一样熟悉。

“这条路只有鹤云道场的人晓得。”裴五边走边说,“外面的人就算知道道场的大概位置,也找不到入口。山里有阵法,不是自己人带着走,走到跟前也看不见。”

竹怀瑾没有说话。

他一边跟着走,一边把经过的路形记在心里,转弯处的石头长什么样,岔路口几棵树的形状,哪些地方可以做记号。

这是他的习惯,不管哪个带路,他都会把路记住。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的林木忽然疏朗起来。

竹怀瑾站在山坡上,看见了鹤云道场。

不,他看到的不是道场的全貌,是几片青灰色的屋顶从树冠空隙里露出来,高低错落,沿着一道平缓的山坡铺开。

屋顶的瓦片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不是新瓦那种刺眼的亮,是有些年头了被雨水洗出来的那种哑光。

周围的翠竹在风里轻轻晃动,竹叶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盖过了远处溪流的水声。

裴五停下来,伸手指了一下:“到了。”

竹怀瑾站在山坡上,看着那一片青灰色的屋顶。

他想起纵目墟那间破旧的祠堂。

蒲泽先生把那枚“昆”字印递给他的那个雨夜,老人说:“意诚则达。”

竹怀瑾深吸了一口气,握紧剑柄,迈步走下了山坡。

他不晓得的是,就在他迈出这一步的时候,鹤云道场最深处一间静室里,一个正在抄经的老人忽然停了笔。

他抬起头,朝窗外看了一眼。

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被风吹动的竹影。

但老人把笔放下来了。

他伸出右手,用拇指在中指的指腹上轻轻按了一下,那里有一道极浅的茧痕,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来了。”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然后他重新拿起笔,继续抄经,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而竹怀瑾跨过鹤云道场的大门时,右臂上的金纹亮了一下,那道金纹自己感应到了什么。像是一枚钥匙插进了一把等待已久的锁里。它只亮了一瞬,然后就安静地沉下去了。

竹怀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没有说话。

他跟着裴五走进了那道木门。

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就在他跨过鹤云道场大门的那一刻,野狼坡以北百十里的一座废弃矿洞里,贾生手里捏着那枚从梅凌霜身上摸来的玉佩,对着洞口漏进来的一束天光看了看。

他把玉佩收进袖中,站起来,弹了弹衣摆上的灰。

“到了就好。”他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他的笑容很好看,好看得不真实,像画上去的。

但这一次,那笑容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像是猎人看到猎物终于走进了笼子时的那种满意。

竹怀瑾跟着裴五跨过鹤云道场的木门时,右臂上的金纹烫了一下。

不是发烫。是烫得他手抖了一下,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条在他皮肤底下划了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