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鹤鸣九天 第49章 晨雾里的脚步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金纹已经安静下来了,不再闪烁,恢复了正常的亮度。

他把啼鹃剑横在膝盖上,靠着岩壁,看着远处的夜色。

他没有再生火,就那么坐在黑暗里,闭着眼睛,但耳朵一直醒着。

他没有睡着。

他在想,那个灰袍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他认识开明,晓得他身上有地脉凝晶,还提到了失踪的矿工。

他不是影卫的人,影卫不会问这么多废话,更不会放他走。

他摸了摸怀里那封信,又摸了摸那枚白子,又摸了摸那根桃枝。

他晓得自己不只是被影卫盯上了。

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那个灰袍人走出三里之后,在一块溪边的石头上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那枚铁铸腰牌,用拇指在铁牌表面轻轻擦了一下。

铁牌上那个“鹤”字的最后一笔,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泽。

他把铁牌对着月光照了照:“比我想的快,他已经到野狼坡以南了。”

然后他把铁牌收回怀里,站起来,朝着鹤云道场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竹怀瑾在岩壁下坐了一整夜。

他没有再生火。

灰袍人走后,他在黑暗里靠着岩壁坐了大约一个时辰,确认那人确实不会再折返回来,才靠着石头闭了一会儿眼。

但他睡得不安稳,耳朵一直醒着,风里稍微有点响动,他就会睁开眼睛扫一圈四周。

天快亮的时候,他迷糊了一阵。

做了个梦。

不是那种完整的梦,是碎片。

他看到蒲泽坐在祠堂门口,手里端着茶,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就是笑了一下。

他想走过去,但脚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住了,迈不动步子。然后蒲泽的身影越来越淡,像烟一样散在晨光里。

竹怀瑾猛地睁开了眼睛。

右臂上的金纹亮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告诉他:我在。

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肩膀,把干粮袋里最后半块饼掏出来啃了。

饼硬得硌牙,他掰碎了泡在溪水里,等软了再吞下去。吃饱之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

晨光从东边山脊上漫过来,把整片山谷染成了一种淡淡的金黄色。

竹怀瑾站在坡顶,朝西北方向看了一眼,远处的山势从陡峭的岩壁变成了起伏的丘陵。树木也从针叶松混成了阔叶杉。空气里多了一股淡淡的湿气,像是离水源不远了。

“鹤云道场……”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摸了摸怀里的桃枝,又摸了摸那枚白子。然后他系紧鞋带,继续赶路。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山路,右臂上的金纹忽然轻轻跳了一下。

——像有人轻轻碰了他一下手肘。

竹怀瑾放慢了脚步。

他侧耳听了一会儿,没听到脚步声,但他听到了一样别的东西,鸟叫声停了。

这一段山路的树林里,本来一直有鸟在叫。叽叽喳喳的,虽然不是很大声,但在山里走动的时候,耳朵会自动忽略那种持续的白噪音。

但现在,鸟叫停了。

这意味着有什么东西进了林子,惊动了它们。

竹怀瑾没有停下来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