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郑怀山试图通过李副**和赵书记“牵线说和”的同时,另一条战线上,针对宋玉成的“惊喜”,准时送达了。

上午十点,西郊“翠湖苑”别墅内,宋玉成蜷缩在沙发里,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手中的那部普通手机。距离他发出那条“任何代价”的加密短信,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但他期待中的回应,如同石沉大海,了无音讯。那部特制的加密手机,也再没有响起过。这种死寂般的沉默,比最严厉的斥责更让他恐惧。

郑怀山那边也没有新的消息传来,只是让他“耐心等待”。等待什么?等待郑怀山斡旋的结果?还是等待陈默的屠刀落下?宋玉成不知道,他感觉自己就像被扔进一个密闭的、逐渐抽空空气的玻璃罐里,能清晰地感觉到窒息,却无力打破这层透明的壁垒。

他无数次拿起手机,想再给郑怀山打电话,想再给那个加密号码发信息,甚至想直接打给陈默,再次哀求。但残存的理智告诉他,这样做只会显得自己更加不堪,更加慌乱,很可能适得其反。他只能等,在无边无际的恐惧和焦虑中煎熬地等待。

忽然,他丢在茶几上的另一部日常使用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开始震动。不是电话,而是一条新闻推送。若是平时,他根本不会在意这些垃圾信息,但此刻,任何一点动静都足以让他心惊肉跳。他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抓起手机。

推送的标题并不起眼,甚至有些语焉不详:“我市警方连夜突击检查,某老街黑诊所涉嫌非法经营被查封。”

黑诊所?宋玉成心头一跳,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他颤抖着手指点开链接。新闻内容很短,配图只有一张打着马赛克的、拉着警戒线的老旧门脸照片,但那个模糊的招牌轮廓,那个熟悉的街角…… 宋玉成的瞳孔骤然收缩!是“百草堂”!虽然报道极其简略,只说是“黑诊所”、“非法经营”、“涉嫌违规行医和违规存储药品”,但宋玉成岂能不明白这背后的含义?

“百草堂”被端了!就在他发出求救信息后不久!是巧合?还是……

巨大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宋玉成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猛地想起陈默那句“我知道的,比你多”,想起苏瑾那冰冷的眼神,想起陈默背后那深不可测的能量…… 是陈默!一定是陈默干的!他不仅知道自己联系了“蝎子”,他甚至提前动手,端掉了“百草堂”这个联络点!胡医生他们被抓了?那部加密手机呢?里面的通讯记录呢?自己和“蝎子”集团的联系证据呢?

完了!全完了!

宋玉成脑子里“轰”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他最后的退路,他寄予厚望的“蝎子”集团的接应,还没开始,就已经被陈默掐断了!不,不只是掐断,陈默很可能已经掌握了更直接的证据!胡医生会不会招供?那部手机会不会被破解?自己发出的那条“任何代价”的短信,会不会成为催命符?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猛地站起来,在空旷的客厅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的野兽。不行,不能待在这里!这里不安全!陈默能查到“百草堂”,就一定能查到这里!他必须立刻离开!马上!

他冲向卧室,胡乱抓了几件衣服和贵重物品塞进一个手提袋,然后冲回客厅,准备拿起车钥匙逃跑。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清脆的门铃声,在寂静的别墅里显得格外刺耳。宋玉成如同惊弓之鸟,猛地僵在原地,手里的提袋“啪”地掉在地上。是谁?物业?不可能,他特意交代过物业不要来打扰。送快递的?他最近根本没买东西。难道是……警察?还是陈默的人?

门铃又响了一声,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宋玉成的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看去。门外站着两个人,都穿着普通的夹克衫,面无表情。不是警察的制服,但那种冷硬的气质,让宋玉成瞬间想到了陈默身边那些穿着黑色西装、眼神锐利的人。

是陈默的人!他们找来了!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这么快?

宋玉成只觉得双腿发软,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完了,跑不掉了。

门外的两人似乎很有耐心,没有继续按门铃,也没有强行破门,只是静静地站着,如同两尊门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宋玉成瘫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无边的恐惧在蔓延。他不知道门外的人会做什么,是破门而入将他抓走?还是就这样守着他,让他自己崩溃?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十分钟,他的手机响了。不是那部日常手机,也不是那部加密手机,而是他用来与郑怀山单线联系的加密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没有存储的号码,正是郑怀山之前联系他时用的那个。

宋玉成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按下接听键,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郑老!郑老救我!陈默的人!陈默的人找上门了!他们就在门外!我……”

“闭嘴!”电话那头,郑怀山的声音异常沙哑,甚至带着一种宋玉成从未听过的疲惫和……一丝压抑的恐慌?“听我说,玉成。现在,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说。门外的人,是陈默派去‘请’你的。不要反抗,跟他们走。”

“跟他们走?”宋玉成几乎要尖叫起来,“郑老!他们是陈默的人!跟他们走我就死定了!我不能跟他们走!您快想想办法,找人拦住他们,救我出去!我……”

“我救不了你!”郑怀山厉声打断他,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我也自身难保了!刚刚,有人……把一些东西,送到了李副**和赵书记那里。是‘百草堂’的现场照片,还有……还有你和那个胡医生的通讯记录截图!李副**刚才打电话给我,只说了四个字:‘好自为之’!你明白吗?玉成!他们已经不管了!陈默把路都堵死了!”

“什么?”宋玉成如遭雷击,浑身冰凉。李副**和赵书记,郑怀山最后搬动的两座靠山,竟然在收到陈默送去的“东西”后,立刻就退缩了,甚至只留下“好自为之”四个字?陈默送去的到底是什么?竟然能让这两位在申城颇有能量的老资格如此忌惮,毫不犹豫地切割?

“听着,玉成。”郑怀山的语气忽然变得异常急促,甚至带着一丝哀求,“你现在,必须跟他们走。陈默要见你。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也是我最后能为你争取的……一个‘见面’的机会。去了,好好跟陈默谈,认错,认罚,他要什么,你都答应他!只要能保住命,只要能不把事态扩大,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记住,姿态放到最低,千万不要再激怒他!我现在……我自身也难保,我女儿那边……总之,你自求多福吧!”

电话戛然而止。郑怀山挂断了电话,甚至没有给宋玉成再问一句的机会。

宋玉成拿着手机,呆呆地坐在地上,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灵魂。郑怀山自身难保了?连郑怀山都救不了他了?陈默到底做了什么?他到底掌握了多少东西?

门外,似乎有人失去了耐心,开始有节奏地、不轻不重地敲门,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宋玉成知道,自己别无选择了。郑怀山最后的“忠告”,与其说是建议,不如说是命令,或者说,是绝望之下的唯一选择。去见陈默,去“谈”,或许还有一线渺茫的生机。反抗,或者逃跑,只会死得更快,更难看。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门边,深吸了几口气,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但颤抖的手指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皱巴巴的衣服,抹了把脸,努力想挤出一个镇定的表情,却发现脸部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

最终,他放弃了。他认命般地,缓缓打开了别墅的门。

门外,两名穿着夹克衫的男人一左一右站着,如同铁塔。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用冰冷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宋玉成一眼,那眼神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宋玉成先生,”左边稍高的男人开口,声音平淡无波,“陈先生要见你。请跟我们走一趟。”

没有“请”的客气,也没有“逮捕”的严厉,只是一种陈述。但其中蕴含的不容置疑,让宋玉成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

“……好,我跟你们走。”宋玉成的声音干涩嘶哑,他低下头,不敢看那两人的眼睛。

两人没有多余的动作,侧身让开一条路。宋玉成走出别墅,清晨微凉的空气让他打了个寒颤。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款式普通,没有任何标识。

宋玉成被“请”上了车,坐在后排中间。两名男子一左一右将他夹在中间。车门关闭,车辆平稳地驶离了“翠湖苑”别墅区,汇入了城市的车流。

一路上,车内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宋玉成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熟悉街景,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自己正在被带往何处——“启明文化”大楼。那个他昨天才涕泪横流哀求过,然后被陈默一句“回去等着”打发的会议室。

这一次,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他想起郑怀山的话:“姿态放到最低,他要什么,你都答应他!”姿态放到多低?跪下来磕头吗?答应什么?交出全部财产?去坐牢?还是……死?

宋玉成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就像一条被放在砧板上的鱼,命运已经完全不掌握在自己手中。他只能祈祷,祈祷陈默还能给他一丝机会,哪怕是最卑微的、像狗一样活着的机会。

商务车穿过繁华的街道,驶入中央商务区,最终停在了“启明文化”大楼的地下停车场。和上次来时不同,这次的车位是专用的,直达电梯也早已有人等候。

电梯无声上升,数字不断跳动。宋玉成的心,也随之沉入谷底。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顶层。门打开,依旧是那条熟悉的走廊,尽头是那间他昨天才来过的会议室。

两名男子一左一右,几乎是“护送”着宋玉成,走向那扇紧闭的会议室大门。走廊里空无一人,安静得只能听到他们三人的脚步声,以及宋玉成那沉重而紊乱的呼吸声。

走到会议室门口,其中一名男子停下脚步,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平淡的女声:“进。”

男子推开了会议室厚重的木门。

明亮的灯光从门内倾泻而出,刺得宋玉成微微眯起了眼睛。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向门内看去。

巨大的红木会议桌,光洁的桌面反射着冷冽的光。会议桌的一端,那把宽大的主位上,此刻空无一人。

而昨天他坐过的、长桌末端那个卑微的位置旁边,此刻,却坐着一个人。

郑怀山。

这位曾经在申城呼风唤雨、宋玉成视为最后依靠的“老爷子”,此刻正坐在那里,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老式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双手放在膝上,腰背挺得笔直,仿佛依旧是那个威严的老领导。但宋玉成一眼就看出,郑怀山那挺直的背脊带着一种不自然的僵硬,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在微微颤抖。他的脸色有些灰败,眼袋深重,尽管努力维持着平静,但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此刻却有些浑浊,目光躲闪,不敢与宋玉成对视。

在郑怀山的侧后方,稍远一些的位置,还坐着两个人。一个是昨天见过的,陈默的那个女助理,苏瑾。另一个,是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穿着职业套装,神色平静,目光清澈,正看着被带进来的宋玉成。宋玉成觉得她有些眼熟,随即想起,这好像是之前杜启明公司那个叫林薇的女职员,后来被陈默带走了。她怎么也在这里?

会议室里,除了郑怀山、苏瑾、林薇,以及带他进来的两名男子,再没有其他人。主位空着。陈默还没有来。

但宋玉成的心,却沉到了冰点。郑怀山也被“请”来了!而且,是被“请”到了这个位置,这个与他宋玉成平起平坐、甚至更显卑微的位置!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陈默眼里,郑怀山和他宋玉成一样,都是待审的囚徒,都是砧板上的鱼肉!

郑怀山显然也看到了宋玉成,他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地、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那眼神中,充满了无奈、警告,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连郑怀山都怕了。

这个认知,让宋玉成最后一点残存的侥幸,彻底粉碎。他双腿一软,几乎要站立不住,全靠身后那名男子不动声色地扶了一把,才没有当场瘫倒。

他被那两名男子“带”到了会议桌前,安排在郑怀山旁边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同样背对着门口,与郑怀山并排,如同两个等待审判的囚犯。

会议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现在,这间宽敞、明亮、却冰冷得如同冰窖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几个。主位依然空着,但那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却已经弥漫在空气中,让宋玉成几乎窒息。

他知道,陈默就在某个地方,如同耐心的猎人,看着他们这两只落入陷阱的猎物。而“带到会议室”,仅仅是这场审判的开始。真正的煎熬,还在后面。郑怀山那无声的摇头,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他绝望。他们,已经无路可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