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遗物与远航

保罗握紧她的手。“伊洛娜姐姐,我明年飞环球。您等我回来。”

“我等你。你不回来,我不死。”

施密特从雅各布的房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旧皮箱。皮箱很旧,边角磨破了,但还结实。他把皮箱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一件灰色的外套,一条黑色的裤子,一件白色的衬衫。衬衫的领口磨破了,袖子也有补丁。衣服下面,是一个纸包。他打开纸包,里面是一枚英国便士——三十多年前一个水手留下的小费。他把便士放在桌上。

“这是雅各布的东西。”施密特说。

保罗拿起那枚便士,对着光看了看。铜币已经发黑了,但还能看清上面的图案——维多利亚女王的头像。

“他留着这个干什么?”施密特问。

“不知道。也许是为了记住。记住有人喝过他的咖啡,说好喝。”

施密特沉默了几秒钟。“保罗,你打算怎么办?咖啡馆还开吗?”

“开。雅各布开了三十多年,不能关。”

“谁来煮咖啡?”

“我。我学会了。”

“那你飞机呢?”

“也飞。白天煮咖啡,晚上修飞机。飞环球的事,往后推一推。”

施密特看着他。“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忙不过来。您帮我。”

“我帮你煮咖啡?”

“您帮我擦杯子。擦杯子不用技术。”

施密特笑了。“好。我擦杯子。”

1926年1月1日,新年。保罗把咖啡馆重新开张了。他没有换招牌,还是那块“炮台咖啡馆”,字迹模糊了,但还能认出。门口摆了几张桌子,桌上放了野菊花,黄的、白的、紫的,保罗从山坡上摘的。他煮了一壶咖啡,坐在门口,等着客人来。

没有人来。一上午,没有一个人。施密特坐在角落里,擦杯子。伊洛娜坐在靠窗的位置,闭着眼睛,晒太阳。

“保罗,没有客人。”施密特说。

“会有的。”

“什么时候?”

“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但总会有的。”

下午,一个老人走了进来。他穿着旧军装,胸前挂着几枚勋章,走路一瘸一拐。他看了看招牌,看了看保罗,问:“你是雅各布的儿子?”

“不是。他是我的朋友。”

“雅各布呢?”

“死了。去年十一月。”

老人沉默了几秒钟。“他煮的咖啡,好喝。我喝了二十年。”

保罗倒了一杯咖啡,递给他。老人接过去,喝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喝。跟你煮的一样。”

“我跟他学的。”

老人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放在桌上。“以后我常来。”他转身走了。

保罗看着那枚硬币,笑了。

“施密特叔叔,来客人了。”

施密特把硬币收进抽屉。“一个。够买一块面包。”

“一块面包也是钱。有了第一块,就有第二块。”

一月中旬,保罗正式制定了环球飞行的计划。他用雅各布留下的那本旧地图,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从的里雅斯特出发,往东飞,经过希腊、埃及、印度、中国、日本,飞过太平洋到美国,再飞过大西洋回到欧洲。全程四万公里,要飞整整一个月,中间停二十多次。他在每个停靠点都做了标记,写上了需要补充的物资——电池、水、面包、咖啡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