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知道,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选。
林清轩忽然说:“你还记得咱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孙孝义说,“你在后山烧纸,我说你扰了清修。”
“你那时候真讨厌。”
“你现在也不讨喜。”
“彼此彼此。”
孟瑶橙听着他们斗嘴,嘴角又弯了弯。她靠在两人中间,两只手被紧紧握着,像是被锚定在这片崩塌的大地上。她望着头顶那道裂缝,轻声说:“光……好像亮了点。”
确实亮了。
不是那种阴森的地底青灰,而是真正的天光。淡淡的,带着晨雾的颜色,透过层层叠叠的断岩照进来。它落在他们的脸上,照在满地的碎石上,照在那片还未完全熄灭的余烬上。
他们没动。
也不能动。
因为脚下的岩石终于发出最后一声**,边缘开始崩解。三人所在的这块平台,正缓缓脱离主体,像一片叶子从树上脱落。
他们依旧抓着手,依旧靠着背,依旧望着那道光。
风更大了。
灰扬起来,迷了眼。
孙孝义咬牙,把匕首再往深处钉了钉。
林清轩低声道:“别松。”
孟瑶橙闭了下眼,又睁开。
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即将断裂的岩面上,三个人连成一体,像一座歪斜却未倒的碑。
就在这时,地面猛地一震。
不是那种持续不断的晃动,而是一声闷响,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爆裂声。紧接着,一道金光从他们脚下那片黑雾中冲天而起,直射向头顶裂缝。那光不刺眼,却极稳,像是烧尽的纸灰被风卷起,无数符文碎成光点,飘在空中,转眼就散了。
孙孝义愣住。
林清轩抬起头,断臂垂着,另一只手还抓着他袖口,但她整个人僵住了。
孟瑶橙睁开眼,瞳孔微缩。
“阵……破了?”她轻声问。
孙孝义没答,只是缓缓松开了匕首。他试着动了动左腿,痛感还在,可心里那股压了太久的阴寒之气,真的没了。像是冬天穿了三年的湿棉袄,终于脱下来,身上一下子轻了。
他低头看自己沾满血污的手,又抬头环顾四周。那些扭曲的石柱、崩塌的拱门、渗血的墙壁,都不再蠕动了。黑雾退散,风息了,深渊底下也不再翻涌。一切都静了下来。
“真破了。”他低声说,语气不像惊喜,倒像确认一个不敢相信的事实。
林清轩靠在他肩上,喘息渐平,嘴角微扬:“你说过能行,我就信。”
孟瑶橙闭眼片刻,再睁时眼中清明,轻声道:“我感觉不到那些怨念了。”
三人沉默数息。
然后,不知是谁先笑了一声。
不是大笑,也不是欢呼,而是那种累到极点后自然流露的一抹笑意。孙孝义嘴角一抽,林清轩哼了一声,孟瑶橙跟着弯了弯眼。他们互相看着,目光交汇,谁都没说话,可都知道——成了。
因果了。
孙孝义伸手扶住孟瑶橙肩膀,把她往上托了托。林清轩撑地起身,虽然踉跄,但站住了。她甩了甩断臂,疼得龇牙,可还是把剑从腰间拔了出来,握在手里。
“走不动也得走。”她说。
孙孝义撕下道袍一角,重新包扎左腿伤口。动作慢,但稳。血还在渗,可他没管。孟瑶橙盘膝坐下,调息凝神,指尖微动,像是在感知周围是否还有残留邪气。
“没有了。”她睁开眼,“都散了。”
孙孝义点点头,扶着岩壁站起来。他低头看了眼脚下那块差点要命的巨岩,如今只是块歪斜的石头,再掀不起风浪。
“走吧。”他说,“看看还有没有活人。”
三人互相搀扶,朝着废墟深处走去。那里隐约可见一排低矮石室,半埋在塌陷的土石里,门框歪斜,像是囚笼。
他们一步一步走着,脚步沉重,但没停。
身后,那道金光彻底消散,余烬落地,像一场无声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