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孝义低声说:“那一火烧出了真形,也烧出了你的道心。”他顿了顿,“我们第一次知道,有些东西比命还重。”
林清轩接话:“比如信自己,信同伴。”
孟瑶橙嘴角又弯了弯,终于睁开眼,眼神还有点涣散,但看清了身边两张脏兮兮的脸后,轻轻说了句:“信自己,信同伴。”
三人齐声低语,声音很小,几乎被风吹散,但每一个字都落在岩面上,像钉子一样扎进石头里。
风确实小了。
灰也不再扑脸。
他们靠在一起,体温慢慢传开。孙孝义觉察到孟瑶橙的手指回暖了一点,林清轩的呼吸也稳了些。他自己左腿还在疼,断口处像有把钝锯在来回拉,但他没去管。比起刚才那种全身发冷、意识快要飘走的感觉,现在这样已经算好了。
“我不知能不能爬上去。”孙孝义忽然说,声音低,但没犹豫,“但我知道,只要我们一起想,就能走出幻局。”
林清轩咬牙:“那就别再躺着等死。等风停,我就站起来。”
“你站得起来?”他问。
“站不起来也得站。”她瞪他,“你以为我想一辈子趴在这儿听你唠叨?”
“我哪唠叨了?”
“你每句话都在唠叨。”
孟瑶橙听着他们斗嘴,嘴角又弯了弯。她靠在两人中间,两只手还抓着他们的衣角,像是被锚定在这片崩塌的大地上。她望着头顶那道裂缝,轻声说:“下次……我们一起画符,把这天,烧出个口子来。”
孙孝义没笑,但眼神亮了。
他知道她说的不是比喻。
他们以前画符,都是各画各的,符力分散,容易被反噬。可如果三人合力,以孟瑶橙的慧眼为引,林清轩的剑气为锋,他的血为墨,未必不能画出一道破天之符。就像当年那根银簪,一根普通的旧簪子,烧起来也能照亮整片黑暗。
“行。”他说,“下次我主笔,你们打下手。”
“凭什么你主笔?”林清轩立刻呛声。
“因为我画得最稳。”
“你上次画雷符手抖得像筛糠。”
“那是紧张。”
“你现在不紧张?”
“现在有你们在,反而不紧张了。”
林清轩哼了一声,没再反驳。她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像是累了,又像是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嘴角那点笑意。
孟瑶橙闭了下眼,又睁开。她太累了,意识像灯油烧到了底,可她不敢睡。她怕一闭眼,再睁眼就只剩黑暗了。所以她睁着,哪怕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光影,也要看着他们。
“你说……我们还能爬上去吗?”她问,声音轻得像梦呓。
孙孝义睁开眼,看了眼前方那片深不见底的黑雾,又低头看她。“不知道。”他说,“但现在还没掉下去,就还有机会。”
林清轩接话:“废话。不试怎么知道?”
“我不是不信。”孟瑶橙摇头,“我是怕……我没力气了。”
“那就歇会儿。”林清轩说,“等风小点,我们再动。”
“那你别睡。”孙孝义盯着她眼睛,“你要是睡了,我叫不醒你怎么办?”
“叫不醒就掐。”她笑了笑,“你不是最擅长这个?上次画符手抖,我还掐过你手腕。”
“那是提醒。”孙孝义皱眉。
“哦,提醒。”她拖长音,“那你现在提醒我啊,让我别睡。”
孙孝义没说话,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在她脸上轻轻拍了两下。力道不重,但够让她清醒。
林清轩咧嘴一笑,眼角都皱了起来:“行,算你及格。”
风又小了一点,灰也不再扬。三人靠着那块巨岩,像三株被台风刮歪却没倒的树,根还连着地,命还吊着一口气。
孙孝义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全是裂口,虎口磨破,指甲缝里塞着黑灰。这张手曾经在枯井里冻得蜷成一团,曾经画不出一道完整的符,曾经连剑都拿不稳。可现在,它抓住了人,也被人抓住了。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