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就不能找个东西把它收了吗,我奶说以前村里闹邪祟,道士拿个镜子啊画个符啥的就给镇住了。”

杨天昊说这句话的声音在发抖,话说得磕磕绊绊,最后一个字还没落地就自己吞回去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李晚星没有回答他。

但她的脑子已经在转了。

“如果空间类似幻境,会不会存在阵眼。”

“新方向。”

她需要找一个东西。

一个能把整个场子钉在这里,一个能和现实有关联的东西。

不一定存在。

没有数据,但可以试。

派出所那个空间没有机会进行尝试,恐惧源死了。

陈姨那次有无面人,有陈姨,有张大力,变量太多,单独剥离不出规律。

而且不是空间类的具象化,数据不具备平行对比的价值。

眼下这个空间,恐惧源明确,怪物行为有记录,物品和恐惧的关联性可以被观测。

帽兜。

纽扣。

两次停顿。

如果这些物品不是恐惧的延续,而是恐惧投射的依附点,破坏依附点会不会让投射暂时失去锚定。

不知道,但值得试。

她的计算在这里卡了一下。

怪物正在重新站起来。

它的攻击速度已经迭代了三次,第四次没有子弹能拦住。

如果纽扣毁了空间还在,她必须在怪物的下一次攻击之前杀掉小女孩。

不存在第三次尝试的机会。

恐惧源死亡的路径被张大力和沈梦堵死了。

要绕过他俩杀掉小女孩需要推开一个人,推开需要三秒。

怪物的脊椎拼接还剩不到一分半钟。

三秒够冰刺捅穿她自己的后腰。

不值得。

试纽扣是唯一不堵死的路。

她蹲下来,和小女孩平视。

怪物在她身后重新拼接骨骼,冷气从弹孔里嘶嘶往外冒,她没有回头。

她的右手垂在身侧,离枪柄很近。

“你手里那颗纽扣,是你奶奶缝的,我现在要把它拿走。

如果我的判断对,森林会暂时消失。

如果判断错,再用我的办法。”

她的语速很快,不是催促,是在抢时间。

就连最后那句给小女孩判死刑的“再用我的办法”听起来都波澜不惊。

小女孩低头看着手心里那颗纽扣。

手指在上面反复摩挲,边缘的红漆已经被她的指温捂得发亮。

他抿了抿嘴,把纽扣递了过来。

手很小,递过来的时候指尖碰到了李晚星的掌心,是热的。

李晚星接过纽扣,没有犹豫,把它放在地上,枪柄砸下去。

塑料碎裂的声音在密林里格外清脆,红色碎片溅在枯叶上,像几滴干涸的血。

怪物停住了。

不是之前那种短暂的停顿。

它在抽搐。

整个身形都在晃,边缘开始模糊,冷气从它身上每一道伤口里同时往外喷,不再是细长的嘶嘶声,是风声。

整片森林都在摇晃。

头顶枝杈交错的网开始碎裂,暗红色的光一束一束漏下来,越来越多,越来越亮。

“有效。”李晚星向着几人靠近了一些。

杨天昊手里还攥着那根枯枝,嘴巴张着,看着怪物像漏气的气球一样往外喷冷气,整个人愣在原地。

“我...我去~!真的有用?就那个扣子?”

他话没说完,一片枯叶从头顶砸下来,完全不符合一片叶子的重量,正砸他肩膀上。

他嗷地叫了一声,整个人往后跳了半步,枯枝脱手飞出去,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进树根的缝隙里。

张大力一手按住他的肩膀。

“别动。”

他在看那些正在碎裂的枝杈。

每一根都有手臂粗,从高处砸下来,砸在地上就是一个坑。

他把沈梦和小女孩往自己身后又拽了半步,用身体挡住头顶漏下来的碎片。

沈梦靠在他身后的树桩上,一只手捂着后脑勺,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小女孩的袖子。

她抬头看着头顶正在崩裂的枝杈网,暗红色的光一束一束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把她额角那道血迹照得发亮。

“出来了。”她说。

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然后一切都塌了。

树、灯、老屋、枯叶,全部往外坍缩,像被抽走了支架的布景。

冷空气撞上柏油路面,激出一片白雾。

他们站在便利店门口的空地上。

路灯亮着冷白色的光。

“刚才那些东西。”杨天昊回头看了一眼便利店门口的空地,又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只手刚才还攥着枯枝,现在空空荡荡的。

“不是做梦吧。”

张大力没有抬头,把撕好的布条按在沈梦额角的伤口上。

“还做梦...你问问沈梦疼不疼,你再看看那儿~”

他朝柏油路面上那道裂缝抬了抬下巴。

裂缝很窄,边缘被冷气炸得翻起来,里面嵌着一小片红色的塑料碎片。

那是纽扣的残骸。

小女孩蹲在裂缝边上。

她没有伸手去捡那片碎片。

她的手指悬在裂缝上方,保持着攥纽扣的弧度,指节蜷得很紧,像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纽扣已经不在了。

李晚星站在裂缝的另一侧。

她把枪收回腰后,低头看着那道裂缝,停了大概三秒。

然后抬眼扫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

“这次的样本证明恐惧具象化空间可以附着在实体物品上,破坏附着物可暂时解除空间。

恐惧源存活,恐惧未解除,空间有回归概率。

但样本数只有一个,不能当结论用。”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的手指还悬在那片红色碎片上方,没有收回来。

“她在空间里没有主动克服恐惧,恐惧源不是被消解的,是被外力暂时切断的,恐惧还会回来。”

张大力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正准备把沈梦扶起来。

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把沈梦的胳膊搭上自己的肩膀。

李晚星看着小女孩儿,淡淡的说道:“建议带走,下次数据很重要。

强度是否增加,核心机制是否每次都有,恐惧源可控,值得冒险。”

张大力把匕首插回后腰。

恐惧源可控。

他听懂了这五个字的意思。

小女孩可以被抛弃。

换句话就是,她可以死。

他没有接话,只是把沈梦扶稳了,转头看了一眼杨天昊。

杨天昊正蹲在地上捡车门钥匙,捡了两下才捡起来,手指还在抖。

他显然没听懂李晚星刚才那句话里藏着的全部意思。

沈梦的后脑勺还在疼,手指上沾着血和灰,按在伤口上的力道很轻,轻到布条差点滑下来。

“她家在哪儿,总有大人吧。”

小女孩魂不守舍,没有人回答她。

便利店门口的街道空荡荡的,路灯照着紧闭的卷帘门。

凌晨四点半,这条街上只有零零散散亮着灯的窗户。

李晚星把皮卡的钥匙从杨天昊手里拿过来,扔给张大力。

“走,回车上。”

“带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