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这条结论记下来。

“它能在她的恐惧里无限复原,常规的致命攻击对它无效,这个空间里不适用外部物理摧毁这条路径。”

她转向小女孩。

小女孩蜷在树桩前,红色的帽兜歪了,露出额头上的血痂。

她死死咬着嘴唇,手指攥着那颗纽扣。

“我知道它是你害怕的东西。”

李晚星蹲下来。

“但你也看到了,那不是你奶奶。

它的脸是空的,它走路的样子不像活人,它不会叫你名字,只会用奶奶的声音说你不听话。”

小女孩的手指在纽扣上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纽扣,声音压在膝盖里,闷闷的。

“我知道,它不是我奶奶。”

“那你在怕什么。”

略微停顿。

“你怕的是它说‘不听话’的时候,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你,你做了不该做的事,所以奶奶才会变成这样,你在怕那个声音。”

小女孩的肩膀缩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但她也没有再往树桩后面躲。

“你再试一次。”

李晚星说。

“跟心里那个声音说,我没有不听话,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小女孩把纽扣攥在掌心里,慢慢站起来。

腿还在抖,但她没有缩回去。

她看着那张没有皱纹的脸,看着它嘴角裂开的缝里还在往外漏冷气。

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又动了一下。

“我没有不听话。”

她的声音很小,但每个字都落在地上,砸在枯叶上,砸在那个东西正要迈出的脚步上。

它停了。

不是一息。

它停在原地,歪了一下头,嘴角的裂缝往下弯。

第一次。

它在皱眉。

李晚星看到了。

但她同时也看到了另一件事。

它垂在身侧的枯瘦手指正在重新弯曲。

关节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冷气重新凝成冰刺,比刚才更长。

它停住了,但它没有消失,反而在蓄力。

“她在克服,但克服需要的时间不够。”

李晚星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把距离重新算进自己的安全半径里。

“它不会给她足够的时间。”

那个东西再次迈步的时候,速度比任何一次都快。

指尖的冷气凝成五道细长的冰刺,在空气中划出尖锐的破风声。

它绕过了张大力,绕过了杨天昊,直奔沈梦的身后。

沈梦是离小女孩最近的人。

张大力已经追不上了。

他的站位偏了半步,刚才为了配合李晚星的分析把重心挪到了右脚。

就是这半步。

匕首的锋尖离怪物的后颈只差一掌距离,但他知道等自己追上那一掌,冰刺已经穿透了沈梦的喉咙。

李晚星拔枪。

弹匣里还有二十九发。

开完这一枪,剩二十八。

子弹够用,但每一发都是不可再生的消耗品。

他们没有补给线,没有后备弹药,从京都到昆仑的路程才走了不到一半。

之后还会遇到那几个棘手的人,还会遇到更多的觉醒者和具象化空间。

每一发子弹都应该用在最坏的情况上。

但沈梦不是恐惧源,她死在这里,空间不会崩塌,她只是死了。

张大力全速前冲,后背空门大开,如果怪物忽然掉头,他也在冰刺的半径之内。

这一枪同时保两个人。

计算完成。

“救人。”

她抬臂,瞄准。

枪口对准怪物的后颈,脊椎第三节。

打断之后它的上半身和下半身的连接会瞬间断开,冰刺的轨迹会偏。

“砰。”

子弹从后颈穿入,带着骨屑从前方透出。

怪物的上半身瞬间失去支撑,冰刺在离沈梦咽喉不到一拳的距离偏了方向,擦着她的肩膀扎进身后的树干里。

沈梦往后跌了一步,后脑勺磕在树桩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没有吭声,只是伸手把小女孩往自己身后又拽了拽。

怪物趴在地上。

四肢都在抽搐,颈椎的弹孔里往外冒冷气,骨骼碎片在皮下重新拼接。

速度比髋关节那次慢得多,它短时间内站不起来。

李晚星把枪收回腰间。

“她的每次尝试都在把它往更致命的方向推,第一次停顿一息,第二次不到半息,第三次在她开口之前就绕过了张大力。

它不是在被她克服,是在升级自己的威胁排除机制。”

她的声音和刚才分析它的行动规律时一样平稳。

“恐惧源主动克服这条路现在走不通,时间不允许。”

张大力把匕首从怪物的后腰拔出来。

刚才他追上来补了一刀,捅在它的腰椎上,确保它短时间内不可能站起来。

刀刃上的冷霜凝了薄薄一层,他用拇指抹掉。

目光越过李晚星,落在沈梦身上。

沈梦靠着树桩坐着,一只手捂着后脑勺,一只手还攥着小女孩的袖子。

额角蹭破了一块皮,血顺着脸颊淌下来,不多,但颜色很红。

李晚星环视了现场一圈儿。

“恐惧具象化的解除条件目前已知只有两个。

恐惧源主动克服,或者恐惧源死亡。

克服这条路,时间不够,可以让她再试一次,但它下次的攻击速度或许还会翻倍。

到时候你拦不住,子弹也拦不住。”

她的拇指压在枪柄的防滑纹上。

“消灭恐惧源,是现在的最优方案。”

几人都听懂了,李晚星要杀死小女孩儿。

她重新拔枪,往小女孩的方向走了半步。

沈梦没有让开。

她眼神慌张的闪动,有些焦急,想要找到一个办法劝住李晚星。

一只手撑着地面站起来,另一只手把小女孩挡在身后。

深吸了一口气,语速很快的说道:

“晚星姐,你刚才开枪了。”沈梦的声音在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选了救我和大力哥,现在你要选她死,你说恐惧源死亡空间就崩塌,但你只在派出所见过一次。

那个警察死了,空间塌了,只有一次,那不是足够的数据,你不能用一个样本做决策。”

李晚星没有回答。

握枪的手没有放下来。

杨天昊从地上爬起来了。

枯枝不知道滚到了哪里,他两手空空地站在沈梦旁边,看着地上那个正在重新拼接脊柱的怪物,嘴唇发白。

“就、就不能找个东西把它收了吗,我奶说以前村里闹邪祟,道士拿个镜子啊画个符啥的就给镇住了。”

“道士。”李晚星重复了这两个字,眼睛盯着那个怪物,在思考着什么。

片刻后,又低语了一句。

“幻境,阵眼,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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