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冥冥阴间,只剩软软一人独行

化作一道微弱的彩光,迅速向着大河对岸退去。

翻滚的阴阳迷雾合拢了过来,遮蔽了所有的视线。

两界河畔,彻底失去了同伴的踪迹。

软软站在冰冷的河滩上,静静地注视着空无一物的河面。

她慢慢抬起小手,冲着迷雾深处轻轻挥了挥。

再见了,小彩。

还有留在大河对岸荒原上的白狼王小白。

从这一刻开始,所有能为她遮风挡雨的依靠,全都彻底留在了生人的世界里。

软软缓缓放下了冻得发青的小手。

小姑娘转过身,抬起头,定定地望向了前方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无尽深渊。

四周没有光。

头顶是永恒压抑的漆黑夜幕,脚下是干裂荒芜的黑色死土。

空气冷得像生铁,呼啸而过的风声里听不到半点风声的呼啸,

只有一种如同尖锐铁丝在石板上划过的凄厉异响。

而在那片广袤死寂的荒原边缘,伴随着浓郁阴煞之气的流转,

一道道模糊虚幻的白色影子,正无声无息地从泥土下、从碎石堆后慢慢漂浮出来。

那些都是在阴间游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孤魂野鬼。

它们没有成型的面目,只有一张张惨白发青的虚幻轮廓,身形干瘪得如同挂在枯树上的破布,

在黑暗中漫无目的地摇晃着、飘荡着。

几十道、几百道惨白的虚影在冰冷的雾气里若隐若现,一双双空洞麻木的眼眶朝着河滩的方向缓缓转了过来。

阴森,恐怖,透着一股让生人发疯的绝望凄凉。

在这片被天地神佛遗弃的死地里,方圆千里之内,只有软软这一个活人。

她才只有六岁。

在人世间寻常的人家眼里,

六岁的娃娃正该是赖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撒娇、正该是坐在矮木桌旁吃着热腾腾鸡蛋羹的年纪。

她本该穿着母亲一针一线缝制的干净衣裳,在明亮温暖的阳光下跳着皮筋,

听着长辈们轻柔的摇篮曲沉沉入睡。

可是现在,这个消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小小人儿,

脚上踩着被河水腐蚀得破烂不堪的粗布鞋,身上套着一件又冷又硬的破棉袄,

背上绑着一个沉甸甸的旧布包袱,孤零零地立在万鬼游荡的九幽绝境之中。

她的个头那么小,在辽阔冰冷的阴间荒原上,

单薄得就像是一株生在悬崖裂缝里的脆弱杂草,似乎随便一阵阴风卷过来,

就能将她幼小的身躯彻底吹散在这漫无边际的黑暗里。

可是软软没有哭泣,甚至连眼眶里打转的泪水都被她狠狠逼退了回去。

她低头摸了摸怀里冰凉的桃木小剑,又摸了摸暗袋里那块带着小彩体温的本命硬鳞。

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全都是破道观里母亲苏晚晴满脸黑血,在泥地里剧烈抽搐惨嚎的凄惨模样。

母亲为了保护她,正用那具凡人的身躯代替她夜夜承受着剥皮抽筋的人间极刑。

母亲还在痛,母亲还在等她回家。

小姑娘那张稚嫩苍白的小脸上,最后一丝属于孩童的怯懦与迷茫在此刻彻底消散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坚定。

她是顾软软,她是父亲母亲的骄傲,

她是敢从恶魔岛杀出一条血路的顾软软。

不管是九幽阴司还是远古邪神,谁也休想夺走她母亲的性命。

软软深深吸了一口冰凉刺骨的死气,将腰间系着的小包袱用力扎紧,迈开坚定的步子。

一个人。

一个只有六岁的人间小娃娃。

挺直了瘦弱细小的脊梁,迈着沉稳从容的步伐,

义无反顾地踩着脚下冰冷的黑土,冲着那片被无数厉鬼包围、漆黑如墨的阴间腹地,

大步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