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是外界过来的?”

林默闻声抬起头,看向已经坐下的男人:“是。”

“叫什么?”

林默早已使用过易容术,见对方当真没有认出自己,她稍稍安心:“小的姓……江,单字一个默。”

林默顺手用了上辈子舅舅家的姓氏。

魔尊皱了皱眉,撇了一眼角落的寒紫沙藤。

他们家姓宣,这分明是假话,它怎么没有动静?

他盯着殿中央的女人又问:“因何而来?”

林默低着头:“听闻魔尊天人之姿,高才大德,又敬贤爱才,小的是仰慕而来。”

林默拿出阿衡面对自己的语气,面不改色地扯谎。

……一听就是假话,

魔尊再次看向寒紫沙藤。

这东西到底好不好用?

“魔尊大人想吃什么用什么,尽管跟小的说,小的一定拿出祖传的看家本领!”

林默字字铿锵。

不知为何,魔尊读不懂她的心思,但数十年的亲姐弟,他们家到底有没有祖传的手艺他还不知道?

虽说从阿衡吃的那几顿品味过来,她确实有两下子,但许是这些年练得。

魔尊不想看见她,百余年了,他的恨一早就磨平了。

现在看到她,魔尊只觉得头疼,因为身体里另一个自己总要雀跃着表达高兴。

这不对,这不是他的情绪。

魔尊摆了摆手:“你回去吧。”

“小的告退。”

林默低着头撤出大殿,才缓缓松了口气。

第一面没认出来,想来便暂时安全了。

魔尊在说出话的一瞬间,扶住了额头。

脑子里面另一个声音带着怒意:

【你怎么就这样让师姐走了!?】

【你不遵守承诺!】

“住口!”

魔尊在空无一人的大殿中喊出声,刚出口便觉后悔。

还好没被人瞧见,不然定然要被人以为自己有点什么毛病。

“你着什么急?你非要让她发现不对劲是不是?”

【……】

脑子中的声音稍稍平静。

【你答应我的,每天都让我见师姐,跟她说几句话。】

【现在你就这么让她离开了,我还有什么由头找她?】

“你别着急。”

魔尊对阿衡又气又无奈,但自己的性格自己是清楚的,他若要跟阿衡倔起来,对方定然要更倔。

他纵然再恼火,为了桓芮说的将两个灵魂重新融合,他还是得迁就着对方来。

“过几天我要去北边红河谷加强红河的封印,要去半月有余,带上她,总行了吧?”

【……那你得让我掌控身体。】

“我有正事要做。”魔尊在公务上面丝毫不做让步。

他语气严肃:“你想做什么都行,但加强封印事关紧急,我不会随便让你掌控身体。”

【你……】

“而且,”魔尊打断阿衡,“如若一不小心将里面的怪物放出来,不仅是整个魔界,连你那个师姐也很危险。”

【……】

阿衡沉默几瞬。

【好。】

【但是你要按我想说的同师姐靠近。】

魔尊语气淡淡:“知道了。”

林默回到厨房,第二天果然领到了赏钱。

相当于她一个月的工资。

林默现在可以说是一贫如洗,得到意外之财很是高兴。

她拿出一半的钱请这两天一直帮衬自己的同事们、以及周围巡逻的小修喝了些小酒,将余下的钱好好存了起来。

防患于未然,万一哪天没留神丢了工作呢?

大厨师听到她的担忧,笑了起来:“妹子不用这般忧心,魔尊大人很好相处的。我们从几十年前来到这里,一直干到了现在,出过不少错,但大人一次也没有责罚过我们。”

“你是从修真界来的,想来听惯了那些风言风语。”

大厨师体态圆润,一团和气地笑着:“但你慢慢就会明白的,魔尊大人做到今天这个位置,可不单凭武力。”

林默若有所思。

她是个不喜欢被大众风评影响而决定看法的人,无论自己听到的评价是从什么人口中说出的。

对她来说,她更想自己接触,感受对方的性格和好坏。

但这次是个不得已的例外。

无论是以马甲下的纯阳子身份,还是现在的厨子身份,亦或是八竿子打不着的死而复生的“林默”身份,她都没有正当借口接近魔尊。

也就只能靠听,再加上自己的判别。

她在来到这儿之前听了外界的人包括阿衡在内对魔尊的评价,现在来到了魔界,也是该听听距离魔尊更近的人的看法。

接下来的五天,她一有空就去找大厨师打听魔尊的故事,一直到了第六天。

大殿传来了命令,叫新来的厨子随行去北方。

林默收拾好行李,又跑去问大厨师:“以前有过先例吗?”

大厨师点点头:“魔尊掌管魔界,受众人朝拜,北上南下时也少不了要同当地的魔修大妖沟通交际。”

“之前我便跟魔尊去过西边,那地方的妖魔主贪欲。我带着三个徒弟,从到那儿开始忙,一直忙到了离开。”

大厨师压低声音:“你猜离开的时候那大妖怎么说的?”

林默好奇起来:“怎么说的?”

“它说自己还没到三分饱!”

林默哗然。

她不由为自己未来半个月的生活担忧了。

累一点倒是没有关系,可如果一直忙着做菜,她就没有机会靠近魔尊了。

“这样吧,我再托人去问问,看大人是不是点名只要你一个人去,不然我还能给你安排些帮手。”大厨师拍了拍林默的肩膀,“别担心,往后的路还长着呢。”

“一个成功的厨子总是能独当一面的。”

林默深觉任重而道远。

不想攻略魔尊的厨子不是好姐姐。

大厨师说得对,往后的路还长着呢。

这次她有结丹期修为,少说也有两百年的寿元,而且她现在的体质能够修炼了,一百年不行就两百年,两百年不行就三百年。

她不信自己精湛的厨艺和出色的业绩打动不了魔尊。

林默想了想,又问:“据说魔尊大人很上进?”

大厨师讶然:“这都是众所周知的了,你竟然不知道?”

“大人克己奉公,忙起公务时几乎彻夜不眠,最久的一次连着三个月没歇过。”

当然效果也是极其显著。

在短短几年带着魔界蒸蒸日上,从妖魔遍地治理成如今这派景象,魔尊要居功劳第二,就没人敢当第一。

“原来如此。”林默点点头,表情诚恳:

“明白了,那是不是只要我努力工作,魔尊就会看得见我?”

大厨师深以为是道:“没错。而且你有这样的决心很好,我相信你一定会做到的。”

“你要带上她?”

桓芮愣了愣。

“我才几天没来看,你已经接受良好了?”

魔尊冷冷瞥他:“不是你说的吗?让我跟‘他’沟通,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了。不然你替我去红河谷?”

“这倒不必。”桓芮连忙正色,“我没有别的意思,你能为了灵魂融合放下个人感情是很好的。”

“只是……”

桓芮试探着问道:“你现在对纯阳子……还恨吗?”

他总是要担心魔尊会一个想不开对她起杀心。

魔尊垂眸。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恨又如何,不恨又如何。”

至少……她对阿衡是真的。

是的,他虽不理解,可她对待阿衡确确实实是真心实意的。

阿衡是另一个自己,阿衡能感受到的温暖和信赖,他同样也能感受到。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他从阿衡靠近纯阳子,对方对阿衡说出第一句话时,同样感受到对方态度的他,心底潜滋暗长起某个念头。

……这个人,真的是纯阳子吗?

血脉的联系还在,可宣柏早对杀过自己一次的名义上的姐姐没有了任何感情。

但她给自己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在似有似无的血脉联系之上,她如春风一般柔和,总是温和包容地对待阿衡,没有任何旁的心思。

相比于名义上姐姐的身份,她给自己的感觉……更像是母亲一样。

没错,是一个他几乎忘却的词汇——母亲。

这种认知很奇怪,他根本不想往那个方向思考,他觉得自己无法接受纯阳子再以亲人的身份站在自己面前,假惺惺地对自己好。

可……

可如果她不是那个将一把剑看得比他还重的纯阳子呢?

如果她不是“假惺惺”呢?

宣柏跟阿衡对话时的妥协,似乎也在说服自己,给“她”一个机会。

宣柏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又在可笑地期待着什么。

她的出现很奇怪,很没来由,正常情况下他都会打起十二分警惕。

而且他一向不喜欢做自己没有把握的事。

【可是,万一呢?】

脑海中的声音突兀响起。

几乎与他心里的声音重叠起来。

这句话没有丝毫攻击性,平淡得好像在自言自语,述说着一个事实。

他分不清到底那是阿衡说的,还是自己的想法。

魔尊轻轻呼出一口气。

“对了。”

魔尊站起身,扫了眼一旁的寒紫沙藤。

“这破东西根本没用,扔了吧。”

桓芮:“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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