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找到了泉生,用五个装着妖兽的袋子换了几块魔晶。

泉生是按市场价几倍的价格给的。

泉生离开后,阿衡状似不经意地问:“师姐认得他吗?”

林默点头:“从前相识,许久不见了。”

阿衡笑了笑,还想再说什么,林默率先说道:“阿衡,我要去魔界了。”

阿衡一愣:“这么快吗?”

“是,我……有我自己的事要做。”

林默深吸一口气:“你也一样,你不能一直跟在我身边,你也应该有你自己的事要做。”

“我能!我能陪着师姐,做什么都可以!”

“师姐不是要去做厨子吗?我可以帮忙打下手啊!”阿衡拦在她面前,面露恳求,“我真的什么都可以,师姐不要抛下我好不好……”

“阿衡。”

林默打断他。

“我去魔界,是因为我有要办的事,可那是我的事,我就算因此修为停滞,那是我为此付出的代价。这些和你都没有关系,你知道吗?你不能因为我的事情就此不前。”

“你有未来,有很多可能。”

林默郑重其事说道:“你的以后,并不全是我。”

阿衡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攥成一团,鼻子酸涩,却哭不出来。

他可以安慰自己,就算师姐入了魔界,他还是能以宣柏的视角见到师姐。

但一旦与师姐分别,他就注定无法用魔尊的身份与师姐如此靠近。

他该怎么解释自己骗了师姐,又如何以充斥着矛盾和芥蒂的关系面对她?

最重要的是,宣柏的性格跟自己截然相反,他担心宣柏会做出自己不想看见的事,比如拒绝师姐留下,比如伤害师姐。

阿衡捂着自己的心口。

他知道,师姐对自己很重要,对宣柏也一样。

可宣柏不知道。

他对师姐有些什么执念呢?

他记得,三年前他来到纯阳剑派时,并没有如此疯狂。

当时的他只是为了心中某个期望和念想,就算对方见到他的一瞬间,会像对待宣柏一样,将自己一箭穿心。

但那种感情和自己现在的情绪相比,要淡得多。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明明才相处几天而已。

阿衡也想不通。

或许因为自己与宣柏共用的真言之眸,他看到的不是从前的厌恶和虚伪,而是关切、信任、宠溺。

一些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感情。

他喜欢师姐做的菜,不管是什么,他觉得自己都能吃下去。

因为那是感受爱的方式。

阿衡觉得,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给自己同样的感受了。

他对师姐恨不起来,或许大部分的恨都在宣柏身上了,在阿衡这里,更多的是孺慕和依赖。

在见到师姐的一瞬间,在看到她潇洒利落地与那老头断绝师徒关系的时候,这份感情被完全彻底地从他心底某个角落拉扯出来,疯狂膨胀生长。

更重要的是,这份感情得到了她的回应。

即使迟到了百年,也足以叫他欣喜若狂。

师姐会停下来,观察他的情绪;会在他红了眼眶的时候轻叹一声,最后允许自己跟随;还把好吃的肉都留给他。

可是这次……

“师姐。”

林默移开视线,错开他祈求的目光。

不,她不能。

还是太危险了。

她不能保证阿衡的安全。

“如果有可能,我会找时间从魔界出来跟你聚一聚,可以吗?”

阿衡低下头。

他知道,没有回旋余地了。

“好……”

“我就在洞府,师姐随时来找我。”阿衡说道。

“你可以去镇上,居住条件要好得多。”

阿衡摇头,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连和师姐待过的地方都不能……”

林默不忍:“好,那你就在那儿吧。”

林默怕自己心软,只说了句“保重”,转身朝着裂口处走去。

阿衡定定地看着林默的背影慢慢远去。

脑海中,一个声音出现:

“现在可以好好谈一谈了吗?”

阿衡看着那抹身影,直到消失得无踪无迹。

“……好。”

“他答应你了?”

桓芮抱着一盆土,上面插着一根杆子,翠绿的藤蔓从土里钻出,绕着杆子生长着。

他把花盆靠墙放下,紧接着抬头看向主座上的魔尊。

魔尊点头:“这几天,纯阳子会来寻职,你记得派人留意。”

桓芮下意识应了一声,突然反应过来,睁大了眼:“等会儿,你说谁?”

“……纯阳子。”

魔尊扶额。

“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要答应我。”

若不是万不得已,和自己一样倔强的阿衡自然也不情愿与自己融合,

“他和那女人要好得跟亲姐弟一样……”

虽然血脉上的确是,但他心理上无法接受。

“不知道纯阳子有什么事要来魔界办,死活不肯带上他。”

桓芮恍然大悟:“所以他只能用你的身份和纯阳子见面。”

“那你还担心什么,这不是省得你来回跑了吗?”

魔尊心情复杂。

“我只是觉得……”

“我不懂‘他’。”

阿衡没有恨吗?

绝对是有的。

可他为什么看上去仍旧那般义无反顾?

对他来说,亲情有那么重要吗?甚至重于自己的生命?

这句话,好像也在问自己。

他摸了摸腰间的匕首,又好像被烫到一般收回手。

阿衡说的没错,这把匕首确实不是他的。

但他在短时间内把真相换了个路子讲出来。

那个被他手下留情的老人,是上一任魔尊。

他在夺魔尊之位的时候,没有像从前魔尊继位那样,直接杀掉上一任。

他在最后一瞬间停下了手,放了上任魔尊离开。

对方在离开前,将自己用了一辈子的武器送给了他。

阿衡和他一样聪明,就连谎话也说得真真假假,叫自己都难以分辨。

魔尊靠在座椅上,长叹一声。

真正让他烦心的,不是别的,正是真言之眸。

他能看到林默的内心,听到她的心声。

阿衡与自己性格相反,却不是傻子。

阿衡能这样越来越坚定地想要留在纯阳子身边,一部分是因为对方有所回应,一部分是因为……

她是真心的。

魔尊不解。

当年她将自己这个亲弟弟一剑贯穿,多年之后,却性情大变,能对一个刚刚认识的师弟如此真诚地大发善意?

……到底是为什么?

魔尊只觉得头疼,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目光落在桓芮刚才搬来的花盆上:

“这是什么?”

桓芮看过去:“这个可是我特意给你带来的寒紫沙藤,岁数比你还要大。”

魔尊皱眉:“有什么用?”

“这也是我最近几年才发现的,”桓芮神秘地笑笑,“它和你一样,能辨别真假。”

“给你带来,主要为了两件事。”

“第一,若你觉得‘他’的主观情绪会影响你的能力,就可以用这个测一测。”

“第二,你能判断别人的心,却不能判断自己的心思吧?”

魔尊冷着脸:“什么意思?”

桓芮扬起笑容;“你来试试就知道了。”

魔尊顿了顿,还是走了下来,站在花盆面前,试着说了一句:“……我不喜欢吃她做的菜。”

只见寒紫沙藤突然伸展出一根藤蔓,电光火石之间朝着魔尊抽去。

魔尊抽出匕首横刀相向,却被人伸手拦住。

他眼神冰冷地望向桓芮。

桓芮干咳两声。

本来想看个热闹,砍了他的宝贝藤蔓可不行。

“留情、留情。”

魔尊面无表情地收回匕首,又将视线落在手中武器上。

“……”

他转身朝后殿走去。

这把匕首一定要藏好。

林默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魔界其实与修真界并无太大区别,听外面的人议论,她还以为魔界多么险恶可怖。

不过是天要阴沉些,人要稀少些。

她用手里的魔晶朝路上的魔修打听了魔尊所在,一路步行过去,竟然没遇到半点危险。

林默觉着魔界的治安要比修真界好多了。

魔尊所居的宫殿附近有魔修巡逻,林默上前问宫殿可在招厨子,竟还真有空缺。

被带到厨房,给大厨师做了一道菜,对方点头,她就这么被留了下来。

一切轻易又顺利,有些不可思议。

第二天傍晚,她跟着大厨师做完晚饭后,突然接到了来自魔尊的邀请。

对方邀她去大殿一见。

林默万万想不到一切来得这么快,她有些茫然地询问大厨师,后者想了想,给出肯定的答案:“我当年做出一道好菜,也见过魔尊一面,领了好些赏钱。”

“去吧,别怕。”

林默稍稍平复情绪,跟着引路的魔修一路来到大殿。

一进门,她就瞧见了主位上带着青铜面具的男人,连忙低下头。

她没看见,在她进来低头的一瞬间,主位上的男人“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阿衡:师姐师姐师姐!

宣柏:别站起来你这个蠢……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