较射这一日,朱翊钧一早来到坤宁宫,带上弟弟妹妹去凑热闹。
大明的太监,那也都不是一般的太监,有从小在内书堂读书,将来给皇帝批红的司礼监太监,也有从小习武练骑射,将来到各地方军队点兵的御马监太监。
按照隆庆的要求,射箭十中七者,最后就能拿到赏赐。但无论是锦衣卫还是太监,都是人才济济,十射十中者比比皆是。
朱翊钧坐在隆庆身旁,有些跃跃欲试。陆绎和刘守有也上去试了试伸手,二人倒是轻松,皆是十射全中,退到一旁,等着领赏。
朱翊钧却说:“不行不行,这也太容易了些,要增加难度!”
隆庆问他:“要如何增加难度?”
朱翊钧想了想,忽然灵光一闪:“换一只手,若还能十射七中,赏赐加倍!”
他左右两个小家伙跟着喊:“赏赐加倍!”
“加倍!加倍!”
难得孩子们高兴,隆庆也高兴,挥了挥手:“就按太子说的,刚才获得奖励者,自愿参加,若换一只手十中七者,给双倍赏赐。”
一般的人练习骑射,都只练惯用手,刻意训练非惯用手的有,但不多。
但听到双倍赏赐,还是有许多人踊跃尝试,尤其是锦衣卫和御马监太监。
新一轮较射之后,十中七者有但不多,十射全中者,一只手能数过来,就连刘守有也射偏了一支箭,朱翊钧很大声的嘲笑他:“武进士,这可不是我清宁宫的水准。”
刘守有回到他身边,笑嘻嘻的朝他躬身:“臣发挥失常,给殿下丢人了,要不,殿下亲自试一试?”
朱翊钧一挽袖子:“那就试试吧。”
王安去把他的弓取来,朱翊钧纵身下了个高台,来到校场。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朱翊钧,他虽然看起来比同龄人更高更壮,但毕竟只有十一岁,身形还是个孩子,弯弓搭箭时的气势,却一点也不输大人。
他先用右手射出十箭,无一例外的全都正中靶心,赢得一片叫好声。
隆庆虽然自己不太行,但生了个很厉害的儿子,与有荣焉,神情中满是骄傲。
李春芳立刻站出来拍马屁,拿朱翊钧与当年的宣宗相提并论。
说有一年端午节,成祖驾幸东苑观看击球射柳,让文武群臣、外国使臣及在京耆老围观。
那时宣宗还是皇太孙,成祖命皇太孙以下,诸王大臣依次击射。皇太孙连发皆中,远胜其他人,成祖甚为欢喜。
眼圈的皇太子,与当年的皇太岁相比,同样射术精湛,而彼时的皇太孙十五岁,如今的皇太子,还不满十一岁。
言下之意,咱们的皇太子,比成祖的皇太孙更胜一筹。
朱翊钧换了之后,一连射出七支箭,无一失手。
周围一片叫好的同时,又出现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啊,这!”
“太子难道是要……”
朱翊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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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予昭晖手伸向箭袋(touwz)?(net),还剩下三支箭?()『来[头文.字小说].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touwz)?(net),他干脆全抽了出来,一起搭上弓弦。
周围的文武百官低声议论:“一弓三箭我倒是见过,但没见过十岁稚童能做到。”
“这需要惊人的臂力,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
“关键,太子用的是左手。”
“……”
朱翊钧右手挽弓,左手持箭,目光越过校场,紧盯着正前方的箭靶,却迟迟没有放箭。
陆绎看出了他的迟疑,上前一步,低头凑到他的耳边,轻声问道:“殿下,要放弃吗?”
朱翊钧反问:“现在放弃还来得及吗?”
陆绎的目光扫过众人:“可能……来不及了。”
朱翊钧勾起唇角笑了笑:“我也没想放弃。”
陆绎道:“沉肩,开弓,瞄准!”
话音刚落,他就往后退了一步,耳边响起利刃破空的声音,三支箭同时射出,朝着校场另一边的箭靶飞去。
不一会儿,两个太监举起箭靶来到隆庆跟前,粗略一数,上面一共十支箭,全都围绕在靶心周围,无一脱靶。
文武百官跪了一地,夸赞之声不绝于耳,隆庆笑得合不拢嘴,听众人夸他儿子,比夸他自己还让他高兴。
他大手一挥:“赏!都赏!”
于是,朱翊钧也得到了属于他的那份赏赐——四个胡饼。……
于是,朱翊钧也得到了属于他的那份赏赐——四个胡饼。
其他人只有两个,他是皇太子,足足有四个。
朱翊钧捧着胡饼,竟然有些理解了他父皇身边那些太监,为什么这么贪。
无论身边的太监,还是后宫妃嫔,再怎么受宠,隆庆也从未给过金帛器物等赏赐。较射足有上百人,每人两个胡饼,对隆庆来说,那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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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予昭晖张居正点点头:“宣德皇帝不仅文治武功,雅尚翰墨,诗词、书画俱佳。”
朱翊钧打趣道:“还酷好促织之戏。”
张居正轻轻摇头:“倒是不好评判祖宗之喜好。”
朱翊钧却说:“我觉得挺好的呀,皇帝虽被称作天子,却也是人,人哪有十全十美的,有爱好,有缺点才显得真实。”
“大臣们总说不能助长帝王的玩乐之心,我瞧着他们游山玩水,寄情诗酒,对月吟风的时候,却不谈玩乐之心。”
“……”
张居正只默默看着他,两人走了一路,却没说话。
朱翊钧问:“张先生怎么了?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张居正笑着摇了摇头:“我在想,殿下愈发能言善辩,以后怕是说不过殿下了。”
朱翊钧去拉他的手:“咱们这叫探讨,没有谁必须说过谁。再说了,我可听先生的话了,先生说什么,我都觉得好。”
说话间二人已经到了分岔路口,朱翊钧再次捧起手里的胡饼:“先生真的不来一个吗?”
张居正笑道:“殿下放心,文渊阁管饭。”
文渊阁确实管饭,每天大臣上朝时的早餐,文渊阁、翰林院等部门的午餐,都由光禄寺负责准备。
那四个胡饼送不出去,朱翊钧只好带回清宁宫,自己吃了。
这个秋天,朱翊钧主要关注三件事情,第一,是戚继光在北边练兵的事宜,第二,是海瑞在应天做巡抚,对当地的治理。第三,是两广叛乱。
从呈上的奏章来看,这三件事,没有是一件顺利的。
首先是戚继光,隆庆诏令他总理蓟州、昌平、保定、辽东四镇练兵事务,其地位与四镇总督相同,总兵官以下悉受其节制。
可问题是,人家蓟州本来就有一名总兵,诏令只说总兵以下受其节制,又不包括总兵。
更何况,蓟州总兵郭琥,那也是在河套地区与鞑靼交手数次,立下无数军功,凭着硬仗升上来的,又不是什么无能之辈。
两个人无法统一号令,皆向朝廷上疏,陈述自己的想法。
两员大将互相掣肘,那肯定是好不了了,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只能先彻底解决他们俩其中之一。
于是,关于戚继光和郭琥,内阁和兵部又有不同的看法。有人说戚继光是空降,郭琥镇守北方多年,朝廷理应支持后者。
张居正却持不同意见,戚继光在东南的战绩有目共睹,他的领兵能力毋庸置疑。
双方各执己见,谁也说服不了谁,在隆庆面前吵了好几次,也没吵出个结果来。
这天,诸位大臣又在乾清宫讨论此事,朱翊钧也在。
张居正虽然坚定不移的支持戚继光,但他很少站出来与同僚争得面红耳赤,这是高拱表达己见的方式,不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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