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钧本来歪歪扭扭的倒在冰鉴上贪凉,看到张居正的名字,一下就坐直了身子,翻开奏折,认真的看起来。

奏疏中提到,虽然这几年,东南沿海的倭寇已经基本肃清,但其他地区的边防形势仍然十分紧张,俺答不断入侵北方、女真和土蛮骚扰东北、两广叛乱至今还未平定、西南土司蠢蠢欲动,西北大片失地仍需收复……

朱翊钧看得心情很沉重,他长大了,懂得多了,就没法将这些事情只是当故事听一听。眼前的盛世繁华都只是假象,在帝国广袤的疆域中,还有许多天灾、贫苦和战乱,普通百姓的日子并不好过。

后面,张居正也对如今的边防形势提出了自己的意见,首先,他建议隆庆每年亲自阅兵,并习射于内教场。

如今,兵部侍郎从一人增至四人,在人选方面也需要格外重视,不能是随便什么文官都能担任,而必须随时可以外放担任总督一职,就像谭纶。

兵部司官也需要安排知兵之人充当,提拔和任用军事才能卓著的武将,加强对军官的考核与选拔,严格履行“八事”,即:积钱粮、修险隘、练兵马、整器械、开屯田、理盐法、收塞马、散叛党。

朱翊钧把这封奏折翻来覆去的读,又跑到书架前面翻阅了许多资料,他甚至还找到了一封张居正在十多年前呈上的奏疏:“其大者曰宗室骄恣,曰庶官瘝旷,曰吏治因循,曰边备未修,曰财用大亏,其他为圣明之累者,不可以悉举,而五者乃其尤大较著者也。”

文中列举了当时朝廷面临最迫切的五大问题,分别是宗室问题、人才问题、官僚问题、军备问题与财政收入问题。

朱翊钧捧着张先生的两封奏疏,看着看着就忘记了时间。冰鉴在屁股底下化成一滩水,打湿了他的衣袍,他也浑不在意。

直到隆庆午休起来,凑到他耳边问道:“钧儿L在看什么?”

朱翊钧缩了缩脖子,把奏折地给他看:“父皇,你看!这是张先生呈上来的。”

看完之后,隆庆看完之后感慨道:“你皇爷爷下葬永陵那年,朕躬谒祖考陵寝,才知道,北边边镇距离京师竟如此之近。前些年,国库年年亏空,边防之事已经耽搁太久,无为朕实心整理者,但逞辞说、弄虚文,将来岂不误事?”

“就按张阁老说的去做吧。”

朱翊钧走的时候,还顺便带走了那封张居正在十几年前呈上的《论时政疏》,回去之后,他又拿出来仔细研读。看过之后,他还拿给冯保和陈炬看。

陈炬合上奏折,问他:“殿下有没有觉得这封奏疏看起来很眼熟?”

朱翊钧想了想,点头又摇头:“奏章不都长得差不多吗?”

陈炬在书架上翻找一通,抽出一本《贾子新书》,朱翊钧皱眉:“贾谊?《过秦论》?”

陈炬翻到一篇文章,放在他的面前:“这个。”

朱翊钧低头一看,不是《过秦论》,是贾谊的《治安策》,又称《陈政事疏》。看过之后,

你看到的内容中间可能有缺失,请退出>阅读模式,或者刷新页面试试。

天予昭晖朱翊钧才恍然大悟,张居正的《论时政疏》,应该是模仿贾谊这篇《陈政事疏》所写。

第一天,上完课之后,朱翊钧便拿出那篇《论时政疏》,让张居正给他详细讲一讲这五大问题。

张居正看到自己年轻时候写的东西,还颇有些感慨。既然皇太子感兴趣,那便给他讲讲也无妨。

第一个宗室问题,大明至今两百年,太祖高皇帝的后人数目,粗略估计也有四五万人,分布在全国各地,他们不能工作,全靠朝廷养着。尤其是各地藩王,横跋跋扈,奸贪□□,同时占用了太多土地和资源,使得国家不堪重负,且有尾大不掉之势,在奏疏中,张居正希望皇帝能够遏制宗室的权利。

第一,朝廷在官吏的任用方面并不合理,大量官位被并不适合的人占据。

第三,官吏贪污腐化,尸位素餐。对于这些官吏,朝廷缺乏一套有效的考核制度。

第四,朝廷的国防实力太差,北方边境的防备明显不足,鞑靼人随时都可以突破边防四处抢掠,甚至兵临京师。

第五、奢靡过度,贪腐不堪,国家财政入不敷出,每年都出现巨额赤字,许多重要的朝廷事务由于缺钱而无法办理。……

第五、奢靡过度,贪腐不堪,国家财政入不敷出,每年都出现巨额赤字,许多重要的朝廷事务由于缺钱而无法办理。

听完之后,朱翊钧却叹了一口气,手指轻轻拂过奏折:“这封奏疏快一十年了。”

张居正颔首:“是,我入朝不久写的。”

朱翊钧叹一口气:“快一十年过去了,这些问题依旧存在,非但没有解决,好像还越来越严重了。”

张居正看着他,忽然就笑了起来:“殿下能认识到这一点,我感到很欣慰。”

朱翊钧说:“我只是小,我又不傻。每天看那么多书,替我父皇批阅过那么多奏章,能看到这些问题,也不奇怪呀。

你看到的内容中间可能有缺失,请退出>阅读模式,或者刷新页面试试。

天予昭晖?”

张居正说道:“右佥都御史,外放应天巡抚。”

朱翊钧问:“应天巡抚主管哪些地方?”

张居正说道:“应天、苏州、常州、镇江、松江、徽州、太平、宁国、安庆、池州十府及广德州,多为江南富庶的鱼米之乡。”

“那很好呀!”朱翊钧大笑,“我看各地奏章,富庶之地总是伴随着严重的官吏贪腐,豪强大户兼并土地,这个海瑞向来正直清廉,再适合不过。”

张居正不置可否:“他才去了没几个月,辖区内已经有多名官吏请辞。”

“哈哈哈哈哈哈哈~”朱翊钧乐不可支,听起来这就是让海瑞出任应天巡抚的目的。

张居正看着他,脸上浮现出个宠溺又无奈的笑。

“额……”朱翊钧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松江,松江府?”

张居正仍是笑着:“对,松江府。”

“松江府华亭,那不是徐阁老的家乡吗?”

“正是。”

朱翊钧又道:“高阁老现在兼任吏部尚书,负责官吏任免。”

“没错。”

“哎呀!”朱翊钧那双灵动的大眼睛满是震惊,“那徐阁老赋闲在家的日子可不好过咯。”

张居正看着他,露出赞许的眼神。不是因为徐阶要倒霉了,而是朱翊钧仅仅通过一次人事任用,就敏锐的察觉到了高拱要清算徐阶的意图。

没过几日,内阁又有了新的变化——隆庆的另一位老师殷士儋,终于也成为了内阁辅臣之一。

隆庆即位这几年,老师高拱和陈以勤都先后进入内阁,只有殷士儋,还在一年四季给隆庆进讲,因为一直与高拱关系紧张,始终没能再进一步。

两年多来,他在礼部和翰林院反复调任好几次,多次向隆庆提出致仕。隆庆知道,殷先生不是真的想要致仕,而是以这种方式达成入阁的心愿。

殷士儋毕竟是他的潜邸讲官,一直以来忠心耿耿,也没犯过什么错,没道理其他两人都是内阁大臣,却单单把他晾着。

八月,隆庆钦点,礼部尚书殷士儋升任文渊阁大学士。

张居正建议隆庆习射于内教场,可隆庆那瘦削的小身板,沉迷声色日久,愈发虚弱。心血来潮在宫里骑个马还险些出事,让

你看到的内容中间可能有缺失,请退出>阅读模式,或者刷新页面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