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说?情话哄小姑娘,却被人抓了个正着,陈竹青的脸颊难得地飞起两片不寻常的红。

他局促地站在那,顿了会,重新换上笑?容,一手?端着面盆,一手?要伸去牵他,“叔叔带你去洗手?,准备吃饭,好不好?”

梁向军身子一扭躲开,他挤眉弄眼?的连‘哦’几声,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初到西珊岛时?,晚上海风大,吹得玻璃窗哗哗地响,床板也没原先广州的家舒服,尤其是下雨后,空气中潮潮的特别难熬。那阵子,梁向军怎么都睡不着,每天都是在床上辗转反侧到天亮才?能稍微眯一会。

有次半夜起来?上厕所?时?,经过爸妈房间,他听到里?面有奇怪的响动。

门被上了锁。

他将耳朵贴在门那偷听。

男人的声音很低,像阁楼上的破门开关时?的喑哑声,听不清在说?什么,其中夹杂着女人的低声抽泣,呜呜的哭声在黑夜里?很清晰,有点瘆人。

梁向军不明白里?面发生什么了,只觉得头?皮发麻想快点走。

就在他抬脚要走时?,男人的声音提高几分,问:“舒服吗?”

女人应了声‘嗯’。

之后再没响动。

后来?,梁向军跟着刘毓敏去学校上课,又读了一次一年级,还好他上学早,虽是重读,但没比班上同学大多少。

他和小伙伴聊天时?,提起过这件事。

王政委家的儿子比他们?大两岁,稍微懂事些。

他说?,他也在半夜听过这样?的响动。隔日他忍不住好奇去问妈妈,他妈憋红了脸,他吓得两腿打颤以为要挨揍了,谁知他妈二?话没说?去食堂要了四块糖酥饼给他,并嘱咐他不许提起这件事。

梁向军如法炮制。

当晚回家就和刘毓敏提起这事。

刘毓敏瞪大眼?,惊到筷子险些掉到地上,她捂住梁向军的嘴,让他不许到处乱说?。

梁向军点头?,提出要求,“我想让爸爸带我去军舰上看看。”

这个想法他早就有,可梁国栋以他太小为由,拒绝了很多次。

那天,刘毓敏说?了很多好话,终于?让梁国栋带他去军舰上走了一趟。

再大一些时?,梁向军和小伙伴研究出来?了。

大人们?晚上在房里?干的都是见不得人的事,所?以无?论他们?提什么要求,只要不是太过分,他们?都会答应。

此刻,梁向军背手?站在两人面前?,自以为捏住了他们?的小辫子。

他扬起脸,不羞不臊地说?:“我知道了。陈叔叔和小舒阿姨是想做羞羞的事,对不对?”

陈竹青很沉得住气,面色没多大变化,仍是那样?眯着眼?瞧他,似乎还带点不屑,大有那种‘我看你还能说?出些什么’的意味。

可一旁的舒安却羞红了脸,她低着头?,脸红得能滴血。

梁向军嘿嘿两声,说?:“你们?工地上有好多废铁丝,陈叔叔给我做一个滚铁环,我就不把刚才?看到的说?出去。”

陈竹青鼻腔里?转出一声轻嗤,小孩子到底是小孩子,绕来?绕去想要的就那些玩意。他嘴角微勾,单手?插着兜,压下身子,问:“我不给你做,你能怎样??”

这种事,梁向军跟那些小孩说?没多大用,跟其他大人说?了除了得到一顿揍,还是没什么用,反正所?有大人晚上都那样?做,大人之间是不会因为知道这事害臊。

只可惜这些事,大人们?不会去细想,他一提,马上答应他的要求了。

小伎俩到这忽然不管用了,梁向军憋住,傻愣在那想不出下句。

“你……”

陈竹青撇着嘴偷笑?,慢悠悠地直起身。

可舒安不同。

她听到梁向军提起这种事,脑袋自动搅成?浆糊,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舒安揪住陈竹青的袖子口,“你就给他做一个吧。那个又不费事。”

老婆发话了,他讪讪应下,“行吧。”

陈竹青见这小子不是善茬,舒安面子薄大概率是应付不来?,答应他后,就揪着他的后衣领,将他提进厨房去帮忙。

晚上,梁国栋回家。

蔬菜是岛上的稀罕物,都是定量分配的。

每家每户除了自己家种,要吃只能去食堂打,且有限额。

梁国栋回家时?,拿两个铝制饭盒装回两份菜。

一份是红烧茄子,一份是小白菜炒鲜蘑。

刘毓敏则将做好的海鲜端上桌。

石斑鱼肉质鲜嫩,只需清蒸出锅时?,泼上豆豉酱,再淋层热油,最后撒些小米椒和香菜点缀。

猪仔螺则是煮半熟后,就着辣椒酱炒出香味。

最后一道是鹤针汤。刘毓敏处理过鹤针,切成?小段,放进瓦罐里?用小火慢煨,一直到梁国栋回家,才?将灶台的火熄灭,朝里?撒了把葱,端上桌来?。

简单处理的三道海鲜,却有着不寻常的鲜味。

猪仔螺肉厚,口感扎实。

拿着牙签将肉从壳里?挑出来?,圆圆胖胖的,真的像只小猪仔。

舒安之前?没见过这东西,边聊天边挑着吃,像嗑瓜子一样?,特别有趣。

最让她诧异的是鹤针。

她用筷子拔下鱼肉时?,发现鱼骨竟然是蓝色的,是那种很浅的蓝色,但煮出来?的汤还是白亮白亮的,一点没受它的影响。

饭桌上,梁国栋刚开始有些拘束,两杯酒下肚后,忽然打开了话匣子,知道陈竹青的大哥和姐夫同样?是海军,他的话更多了。

甚至谈起了几年前?参加的海|战。

这些事,刘毓敏和梁飞燕听得耳朵都磨出茧子了,一脸的哀怨。

梁飞燕捂着耳朵,撅着嘴不满道:“哥,这些事活动室的册子上不都记着嘛。人家有兴趣就会去看了,还用得着你一遍遍宣传。我看你别当开军舰了,去当吹鼓手?得了。”

一句话噎得梁国栋涨红脸,他嘴巴张张合合,想说?什么反驳,想了半天愣是没想出来?,只能是尬在那。

舒安赶忙接道:“听亲历者说?更清楚嘛。”

梁国栋‘嗯’了一声,顺着她给的台阶下了,“你看。这不是有人想听。”

而后,他怕梁飞燕再插嘴,言简意赅地说?完海战的事。

梁国栋拍拍陈竹青的肩膀,“这里?条件比不上你们?省城,你们?有什么想要的就跟我说?,我能办到的一定帮忙。”

梁飞燕急吼吼将馒头?咽下,说?:“这话你得跟另外那四个工程师说?,我看他们?好像对宿舍不是很满意。还有那个向文杰,太可乐了……”

“向文杰?”梁国栋笑?了笑?,这人他下午在食堂那见过一面,听手?下士兵说?来?的时?候被海鸥围着拉屎。

不过在饭桌上,他不好讲这个,敛了笑?说?:“我们?这的海鸥没天敌,特别凶。但也通人性,你们?不去招惹它,一般没事。”

梁飞燕插进一嘴,“我看这事应该让嫂子去说?。”

刘毓敏颇感诧异,“我?”

梁飞燕认真道:“你就跟他说?,我们?这的海鸥都是珍稀物种,抓一只得罚一年工资,他立马就老实。”

这话一出,整桌人都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