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睿听了他的话,心中也是一动,想到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

周建伟虽然掌管市电视台,表面上好大的权力,可在市广电局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副局长,至少,不如石光明嘴里说的这个韦鸿宁位高权重。如果他费尽心机将石光明整倒,最后却让韦鸿宁摘了桃子,他不就傻了吗?

周建伟当然不傻,一定早就考虑到自己未必能在石光明倒台之后接任广电局长,那么他就一定做好了应对之策,否则就不会向石光明出手了。可他准备的是什么对策呢?

刘睿想了想,暂时想不出合理的逻辑,只隐约猜到,周建伟在上面肯定有人,那人会在关键时刻助他一臂之力。而且,还有一种可能,周建伟未必是想一跃成为广电局老大,对他来说,能够升为广电局第一副局长、党组副书记,也是件好事,也算是进步。

石光明见刘睿沉思不语,瞪眼问道:“刘老弟,这些举报信不会真是韦鸿宁送上去的吧?妈妈的,真要是他举报我的,我他妈跟他没完。他想让我死,我也绝对不会让他活得舒服。”刘睿微笑了下,道:“周建伟这个人平时怎么样?”石光明失声叫道:“他妈妈的,竟然是他!”刘睿说:“怎么,你觉得不可能吗?”石光明生气的一拍桌子,道:“我平时对他可是非常照顾的,他对我表面上也很恭敬,逢年过节的都去我家里走动,我想到谁也想不到会是他。我草他姥姥的,想不到是他害我。”刘睿说:“你能猜到,他为什么害你吗?譬如说,他害了你,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石光明气呼呼的想了想,道:“他倒是早就跟我提过,他想当第一副局长。可老韦不退,我有什么办法?难道让我把老韦踢下去吗?奥,我明白了,原来他是想把我干下去,等老韦接位以后,他再顺理成章做副书记第一副局长。他一定是这么想的,我靠,我才想到。想不到这小子这么狠辣,竟然连我这个老上司都敢害!”

刘睿说:“他举报你,而且一出手就如此狠辣,那是豁出去把你拉下马。但我不太相信,他冒着如此大的风险,到最后只是争一个第一副局长。虽然对他来说也算是一种进步,但是步子太短了。石局长,周建伟上面有没有人?他有没有可能在整倒你之后,上面有人支持他,他顺势接替你的位子?”石光明猛地一拍大腿,道:“草他姥姥的,老弟啊,你要是不说,我还真想不到呢。这个周建伟是宣传部郑燕燕的人!”刘睿听得吃了一惊,道:“郑部长的人?”石光明瞪大了眼睛叫道:“可不是!这个人最早在宣传部工作,还是郑燕燕给下派到广电局来的,当年是郑燕燕亲自带他过来的。要是你不提,我还真就忘了这件事了。他是郑燕燕的人,郑燕燕那可是市委领导、市委常委。他有这么一个大人物在上头支持,等把我整倒了之后再接替我的位子也不是不可能。”

这下轮到刘睿内心惶恐了,真是想不到,周建伟竟然是郑燕燕的人,而这位郑姐对自己一直以来都很不错,自己要动她的人,岂不是要与她为敌?

与此同时,他心里也总算明白周建伟的依仗所在了。广电局本身来说并不是权重部门,也没什么油水,因此局长宝座不会太被市委常委们看重。而众所周知,广电局归宣传部管辖,算是郑燕燕的地盘。在这种前提下,一旦石光明出事,需要提拔一位新局长,那么老板白旭光肯定要先听取郑燕燕的意见。只要郑燕燕说出周建伟这个名字来,以她对白旭光一直以来的支持,白旭光绝对会同意,那么周建伟就会得偿所愿一举跨过第一副局长从而成为局长。哎呀,敢情周建伟的底牌就是郑燕燕啊,这个人隐藏得可是真深。

他这边沉思不语,那边石光明已经气得站起身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了,边走边咒骂着周建伟,各种污言秽语如同不要钱一样的扑向了周建伟以及他的直系亲属。

刘睿暗叹口气,看来这件事不像自己想得那么简单,必须要重新考虑了,甚至有必要去见见郑燕燕,看看她对周建伟的态度如何。如果周建伟是她的得意大将,那此事说不定只能放弃;如果周建伟跟她没有什么太亲密的关系,再对他下手不迟。

心里打定了这个主意,可当他抬头看到石光明那愤怒的表情以及双目中射出来的狠毒的光芒,就知道自己等得起,这位老兄已经是等不起了。

刘睿咳嗽一声,吸引了石光明的注意,道:“石局长,您知道市电视台有个女主持人叫姚雪妃的吗?”石光明听得打了个哆嗦,心说你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刚才你手机里那段视频的女主角不就是她姚雪妃吗?明知故问有意思吗?也不知道他这问题是什么意思,是想跟自己敲诈更多的钱财,还是有别的意思?含糊不清的说道:“大概认识吧。”刘睿淡淡的笑了下,道:“大概认识?呵呵,有意思。”石光明马上又坐下来,低声道:“老弟,咱们这也算认识了,以后就是朋友,我也绝对会好好报答您这番好意。所以啊,您有什么话就直说了吧。老石我心脏不太好,真是经不起吓啊。”

刘睿笑道:“这个姚雪妃,是我一个姨弟的表妹,说起来,也就是我妹妹。”石光明闻言惊得张大了嘴巴,暗道一声厉害,心里说,这小子敲竹杠的本事可真够高明的,唯恐从我这里敲得太少,竟然把姚雪妃扯得跟他有了亲戚关系,不就是想趁机多捞点钱吗?你以为老子信你们这乱七八糟的关系吗?她姚雪妃真要是有你这么厉害的哥哥,还会被我欺负不敢还手?明知他这可能是谎言,却也不能当面拆穿,假作惊讶地说:“是吗?哎呀,刘处长,你怎么不早说呢?你早说的话,我也对小姚多关照关照啊,这丫头不错,嗯,真的很不错。”

刘睿看了他一眼,暗说这老狐狸真够狡猾的,撇开他欺负姚雪妃的事情假作从来没发生过,还能腆着脸说这种场面话,这么多年的官场生涯果然是没有白混的,道:“我这个妹妹,也经常被周建伟欺负。可她势单力孤,反抗不了周建伟的淫威。她找到我,求我帮忙。我想了想,只能让她出首举报周建伟。她手里倒是有一些周建伟违法乱纪的证据,但就怕说出来没人信。正好,我拦下了周建伟举报您的材料,觉得您正好是我妹妹的好帮手。如果你们两个联手,一女一男,一私一公,一下级一上级,如此一来,杀伤力可就翻了不止两倍,绝对可以把他周建伟干掉。不知道老哥你的意思如何?”

石光明惊讶地说:“姚雪妃要举报周建伟?”刘睿点头道:“她有这个想法,但是暂时还没出手。我让她先忍耐一下,等老哥你这边确定跟她联手了,你俩再同时出手。”石光明倒吸一口凉气,道:“这个周建伟真是**人怨,不知道做下了多少坏事啊。小姚那么好的女同志竟然也要举报他,可见他确实不是东西。”刘睿说:“我听我妹妹说,跟你之间也有一些误会……”石光明听得脸皮一跳,忙道:“是……是误会,误会。老弟,我……我之前喝多了酒,醉酒无德,对小姚有些动手动脚的行径,事后想想,实在是不应该啊。那天晚上回到家里后,我狠狠打了自己几个嘴巴,身为党政领导干部,怎么可以那么做呢?还有没有节操了?我还写了一封检讨书,打算抽时间找小姚道歉的。你不信我可以改天拿给你……”

刘睿自然不会信他的鬼话,心中冷笑,嘴上却道:“信,我信。小姚也为您考虑了,知道您是喝酒喝多了后才做出来的,因此很体谅您,没有追究您的过失。但是非常神奇的是,你欺负她的视频不知道怎么被周建伟拍摄下来了,他竟然以此为证据要举报你。要是这段视频传出去,您可就……唉!”石光明听得惊惧气愤,脸皮忽白忽青,表情变化之快,甚至连川剧里面的变脸大师见了也要自愧不如,惊骂道:“周建伟竟敢对我使用这种阴谋诡计,我饶不了他。”刘睿说:“那您这是答应跟我妹子联手,一起收拾周建伟了?”石光明皱眉道:“举报他是一点问题都没有,我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个白眼狼送进看守所里面去。可问题是,他会不会因此反扑?郑燕燕又会不会帮他说话?”

刘睿咬了咬牙,道:“别说周建伟只是郑部长的人,就算他是我老板的人,这件事搞大了以后,也没人能包庇他。至于他想反咬一口,那绝对不用担心。翰林大哥就坐在这儿,他就是纪检委的人,掌握办案大权,到时候还不是他说怎么调查就怎么调查?再说了,周建伟一旦被调查,他说的话谁还信啊?咱们大可以说他是信口乱咬,想拖人下水。”石光明觉得他的话很有道理,点了点头,道:“好,好,这样一来,我就放心了。”说完皱眉沉思起来。

接下来,刘睿与石光明两人又仔细商量了一番对周建伟出手的步骤安排。

石光明见他对于此事如此热心,估计一方面是想帮姚雪妃出气,另一方面,是从自己这里多讨要点好处,心下也在暗自盘算,如何给他一份大大的谢礼。另外,曾翰林一直在旁虎视眈眈,也算是知情人,不打点一番也不行。还有,自己也曾欺负过姚雪妃,而那位大美人赫然是眼前这位老大两杆子才打到的妹妹,不表示下对她的歉意似乎也说不过去……唉,没办法啊,既然摊上了这档子事,再想省钱已经是不能了,只能是在最大限度内少出点血。想到要为此花大一笔钱,心里更恨周建伟了,恨不得现在就把他拉过来踩到脚下。

事情谈妥之后,三人都站起身要走。

石光明握着刘睿的手道:“老弟,能交你这么一位热心肠的好朋友,真是我老石的福气。这次又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我必须要好好谢谢你。”又转头对曾翰林道:“翰林老弟是老朋友了,为我这件事前前后后也跟着奔波,我老石内心很不安,也容我表示下。”

刘睿找他主要是想让他跟姚雪妃联手对付周建伟,争取一击将之送到大狱里去,永世不得翻身,倒从未想过从他这里得到过什么好处,闻言说道:“石老哥你太客气了,咱们交的是朋友,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您呀,以后多照顾照顾我姚妹妹就够了。”石光**想,就算你不说,我今晚上知道了姚雪妃是你妹妹,以后怎么能不照顾?照顾她是一回事,谢你与交你这个朋友又是另一回事,半点混淆不得,拉着他的手说:“这个我心里有数,老弟你从此就放宽了心。但是,咱们之间该怎么交朋友,还就怎么来。我今天出来得急,有点东西没带在身上,你们俩位稍坐,我回去取一趟。”刘睿猜到他可能是要回去拿好处,刚要出言阻拦,那边曾翰林对他使了使眼色。

刘睿愣了下,没拉住石光明,他已经带着皮包匆匆的走出了包厢。

曾翰林拉刘睿坐下,悄声道:“老弟,还没瞧出来嘛,这位本就不是什么好鸟。咱们这回也算帮了他一个大忙,最少,让他免去了牢狱之灾。就冲这一点,他怎么谢咱们都不为过。反正他手里都是不义之财,咱们就趁机赚他个王八蛋的。”刘睿想不到曾翰林胆子如此之大,身为纪检人员竟敢私下收受人家的好处,不过心里对他倒并不厌恶,毕竟是自己圈里朋友,何况他说的话也有道理,更微妙的是,自己内心也产生了这种需求,心底似乎有个声音在说:“你正好手里也没钱了,工资又不够花,既然有这个好机会,为什么放过呢?有钱不赚,那是傻蛋,你要做傻蛋吗?”这么一想,心思更活了,却有些胆小的问道:“他身上问题这么多,保不准以后会被调查。要是咱俩收了他的好处,到时候他把咱俩供出来……”

曾翰林听得嘿嘿直笑,道:“老弟,你真是太嫩了,跟哥我学着点。你说现在这些官员,有哪个是不贪的呢?就是查谁不查谁的问题了。一旦要查,谁也跑不掉;可要是不查,那就一辈子平平安安。”刘睿纳闷的说:“要是查到石光明头上呢?”曾翰林笑道:“我还没说完。咱们纪检委查人,也是要看领导旨意的。领导让查谁,咱们绝对不敢怠慢;领导不让查,咱们打死也不敢私自查,查就得罪人,得罪人自己就别想好过。那领导一般查什么人呢?这里要知道,领导里面也分大领导小领导,大领导查的都是那些不听话的家伙,这方面,老石只要老老实实做人,听领导话,按时给领导送礼,绝对不会有人查他。还有小领导,就譬如我了,我这种小领导,也有查人的权力,不过查的都是些科级以下的小脚色。查这种人,是为了完成我们纪委党风廉政建设工作考核指标的,纯粹就是凑数用的,也根本查不到老石这种高级领导干部。也就是说,老石只要自己老实做人,跟对了领导,那就绝对不会被查。就算有人举报他,也会被压下去。”

刘睿皱眉道:“那咱们想整周建伟,举报他的材料会不会也被压下去?”曾翰林笑道:“那也得看是谁想整他。有姚雪妃与老石联手弄他,再有咱俩暗里出力,还怕弄不死他?”刘睿点了点头,道:“可万一老石以后被人调查呢?”曾翰林说:“那也不用担心他会咬出咱俩来。我本身就是纪委的人,他不敢咬我,咬我的话他死得会更惨,他还得求我给他往轻里调查;他更不敢咬你,好嘛,你可是白书记的人,他咬你就是咬白书记,给他一百个胆子他都不敢。他在官场混了几十年,这点道理绝对是懂的。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真咬出咱俩来了,咱俩来个矢口否认,他又能如何?他有证据吗?”刘睿有些紧张的说:“他过会儿要是给咱俩钱,趁机留下证据,怎么办?”曾翰林说:“他怎么留下证据?哈哈,我的傻老弟啊,难道咱俩收了钱还要给他立字据吗?难道他敢用摄像机对着咱俩拍收钱的动作吗?哈哈,放心吧你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