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

谢启从兴庆宫的案子,又谈到回鹘使团来长安贡献佛牙的事。

他一直都是几人当中的话题担当。

陆微澜倒是默默的喝了两碗酒,以后不用以侍妾的身份整日里受李郴的气了,心里应该是畅快的吧!

她喝着喝着干脆扯掉了脸上的面纱,整日戴着这个还真有些不习惯。

“阿宝你……”阿九讶了讶。

“不如今后我以真面目示人如何?”陆微澜道。

阿九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你觉得好便好。”

“我连一面铜镜都没有,真是太惨了。”陆微澜委屈道。

“我这里倒是有一面。”谢启从怀里掏出一面铜镜,“正巧来的时候在西市买的。”

阿九想拦没来得及,陆微澜已经从谢启手中接过了镜子,在灯下照了照。

“啪嗒”一声,铜镜掉在了地上。

李郴究竟是从哪里给她找的易容师?

一块暗红色的胎记覆盖了大半张脸,从额头一直到嘴角。

丑成这样,根本就没有必要照镜子嘛!

陆微澜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觉得不像是自己的皮肤。

他怎么会有自信认为她每天会乖乖戴上这张面皮的?

“阿宝姑娘,你没事吧?”谢启担忧的问道。

“没……没事!”陆微澜含着泪咬着牙,从地上捡起面纱默默的戴上。

如果她这个样子还有人对她好,那一定真心待她好。

又吃了一会儿酒,谢启和常玉理又聊了会读书和科考,几人便散了。

此时已经开始宵禁,谢启留在九香坊和常玉理挤一间屋子,陆微澜则回了集草堂。

走进堂屋的时候,她看到桌上摆了一盘最爱的樱桃。

陆微澜饮酒之后最喜欢吃些果子之类的。

没想到阿翁如此细心,甚至知道她最喜樱桃。

拿了一颗樱桃放进嘴里,戴着丑面具生活的糟心立即就被治愈了一些。

……

西市位于长安皇城的西南方,与东市东西相对。

相比于东市,西市的商铺数量更多,更为分散,商铺种类也更加丰富。还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胡商多聚于此。

前朝之乱后,回鹘留长安者人数众多,最后形成九姓胡人,如今也多居于西市附近的几个坊市。

西市北侧的醴泉坊,更有胡人的胡寺和妖祠。

陆微澜如今生活在西市,自然要了解清楚这里的情况,尽快融入这里的生活。

翌日趁着西市还没敲市鼓开市的时候,她还在西市逛了一圈。

西市主要分为北、中、南三曲,每一曲又分三个区域。

集草堂所在南曲东角,同九香坊一样是前铺后院,是可以居住的。

而胡商的酒肆、珠宝行、香料坊、马行、丝帛行大部分都集中在北曲。

西市和东市一般都在午初时分开市,陆微澜准备在这之前回集草堂,帮阿翁开铺。

在路过果子行的时候,她停住脚步问正在搬货的小伙计:“有樱桃吗?”

小伙计扭过头来,本来是一张笑脸,在看到陆微澜之后瞬间沉了下去,“没有没有,这个时令樱桃是稀罕物,就算有你也吃不起。”

“阿昌,你不准欺负阿宝。”这时阿九走了过来。

“切!”阿昌懒得再看陆微澜一眼,进了铺子。

“阿宝你没事吧?”阿九又关切的问道。

陆微澜摇摇头,“没事,我都习惯了。”谁让她长得丑,万人嫌。

不过她现在想的却是,昨晚的樱桃,应该是“有心人”送来的,因为这附近都没有卖的。

阿九一直陪陆微澜走到集草堂,才问道:“阿宝,听说回鹘的使团明日就会到达长安了。你与阿翁说说,让我们一起去看热闹呗。”

陆微澜思忖片刻,点点头,“我会与阿翁说,他会同意的。”

整个下午,陆微澜都在铺子里卖饮子,倒是忙的不亦乐乎,时间也过得飞快。

市鼓已经敲响,西市马上就要关市了,客流也在逐渐减少。

陆微澜擦了把汗,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关铺子。

她将一桶空碗拎到后院井边,再回到铺面准备关店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妇人险些撕破喉咙的尖叫声。

陆微澜放下手中抹布,快步走出集草堂,看到对面的阿九也跑了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才一起往发出喊叫声的果子行走去。

从果子行门口看去,有一人横躺在地上,因为有摊子遮挡,只露出一双腿。

而在这人的后面,果子行的老板娘目光呆滞的坐在地面上,显然是被吓到了。

“阿九,你先别过来。”陆微澜怕吓到九娘,伸手拦住她,然后只身往铺子里去了。

眼看着离老板娘越来越近,她也看清楚了躺在地上的人,正是白日里还见过的阿昌。

只不过此时的阿昌,再也不是白日里那个鲜活的人,而是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

阿昌额头的青筋迸现,脸部呈现扭曲的神态,最诡异的是他手边还有一个咬了一口的梨子。

“章娘子。”陆微澜先是唤了一声坐在地上的老板娘。

见她涣散的眼神恢复了一些,才在保护好犯罪现场的情况下往前迈了一步问道:“你从后面出来就看到这一幕了吗?还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章娘子听到陆微澜这样问,才后知后觉发生了什么,她忙从地上爬起来,冲着铺子外面跑了出来,呼喊道:“死人啦!”

陆微澜:“……”

还好她没有破坏犯罪现场。

阿九去市署报了官,在长安坊门关闭之前,大理寺派人过来了。

陆微澜一瞧,正是谢启带着夏扶风以及几个衙差。

这是谢启刚进大理寺的第二日,办案程序应该还不大能搞得清楚,幸好有夏扶风在。

不过陆微澜看夏扶风的脸色不太好,而且她手腕还有一道勒痕。

难道是李蘅又难为她了?

如今夏家倾覆,李蘅应当怜惜她才对,不知这两人之间又发生了什么状况?

不过所有小说中的男女中,不是都要历尽波折,最后才能在一起。

只可惜她现在不能表露身份,更无法替她排忧解难。

不过夏扶风就算状态不好,也是最专业的刑侦人员。

“先别破坏现场。”夏扶风对谢启说道。

谢启谦虚的应道:“我不妄动,跟在你身后。”

夏扶风点点头,“这回你先做笔录。”

夏扶风先看了一眼尸体,然后掏出放大镜看尸体周围的脚印,然后才轻手轻脚走过去,再弯身看尸体的鞋底。

“是你先发现的尸体?”夏扶风回头问陆微澜。

陆微澜点点头,眼中露出几分惶恐的表情。

阿九将陆微澜护在身后道:“这位官爷,是我们听见喊声一起跑了过来。就看见他躺在这里,而果子行的章娘子吓得坐在地上。”

夏扶风点头,再次问道:“周围是否还有其他人,或行为可疑的人?”

陆微澜摇摇头,“没有。”

看阿昌的尸体,死前必定受到了极大的痛苦,所以死后的表情才会如此痛苦狰狞。

而且他身上没有任何钝器所伤的伤口,七窍没有流血,目前来看中毒或者心疾突发的可能性比较大。若是中毒,也是一种药性特殊的毒药。

这一切都得先看验尸的结果。

这时果然听夏扶风对谢启说道:“先抬回大理寺让仵作进一步验尸。我们在西市多走访几家商户,看看有没有线索。”

“都听前辈的。”谢启十分谦虚。丝毫不在乎自己是大理寺司直,是有品级的,在身份上要高于夏扶风许多。

尸体被抬走后,夏扶风和谢启分别对陆微澜和阿九进行了询问。她们把刚刚发生的情景又事无巨细的描述了一遍。

不过陆微澜知道,就目前她们看到和掌握到的情况,完全不足以对案件的走向做出判断。

就像她现在要对凶手做犯罪心理画像和行为分析都无从下手。

目前只能初步判断凶手想杀死阿昌,而且此举已经计划筹谋很久了,所以才能在闹市中杀人并没有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

不过最主要的一点:此凶手定不是犯罪新手。

系统说过让陆微澜继续帮助李郴破案。

长安城一日内发生的大小案件没有百件也有几十,也不知道阿昌这件案子算不算。

不知她是不是柯南体质,走到哪里就会有命案发生。

不过就算她想帮忙,也得等大理寺仵作那边的验尸情况。

……

翌日,陆微澜没有听到有关西市果子行阿昌死亡案的任何消息,却等来回鹘使团已经到达了长安城外的消息。

因这边有很有多回鹘人留居长安者的后人,所以消息在西市发酵沸腾。

阿九一早就来邀她,“阿宝,我们去瞧热闹。”

昨日既已经答应了她,自然要说话算话,陆微澜将面纱戴牢固了才出了集草堂。

今日西市更显得热闹,一路上都有人在议论回鹘使团来长安的事。

“和亲到回鹘的宝淳公主这次亲自护送佛牙归故里。”

“到回鹘这许多年,也不知道宝淳公主生活得如何?当初我们大盛的小公主可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呢!”

“不知道圣人会不会出关,见这个最小的皇妹一眼。”

“这次骁王不是到金光门前亲迎吗?”

听到百姓提起李郴,陆微澜下意识的摸了下自己的面纱。

作者有话说

下章放男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