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三品,三品

“你这颗心,装着别人的高低,惦着尘世的热闹,便是凡心未了。”

“凡心未了,又怎么修得成佛法?”

小沙弥脸一红,这才惊觉自己失了态,连忙放下茶壶,双手合十,深深躬身。

“弟子知错了,多谢师父点化,往后再不敢妄议。”

虚云禅师看着他,微微颔首。

“去吧。”

小沙弥如蒙大赦,轻手轻脚退了出去,掩好了禅门。

房内重归寂静。

老和尚却没有立刻再闭上眼。

他捻着念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顿。

目光穿过窗纸,望向京都那片被风雪笼罩的方向。

片刻之后,才轻轻一声佛号,重新垂下眼帘,再不发一语。

……

皇宫,御书房。

夜色已深,殿内只点着几盏明灯,烛火安静地燃着。

御案后,朱正奇端坐如山,正一份接一份地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章。

朱笔起落,神情专注,仿佛白日里那场掀翻了整个朝堂的惊涛骇浪,与他毫无干系。

御案一侧,垂手立着一位老太监。

他看上去年纪极大了,满脸沟壑,背脊微微佝偻,一身素净的蟒袍洗得发白。

站在灯火的阴影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灭的一盏残烛。

可宫中资历最老的人都清楚,这位才是内廷真正压舱的定海神针。

曹瑾。

历经三朝的总管太监,当朝陛下还是皇子之时,便随侍在侧。

圣眷之隆,举朝难及。

朝廷更破例赐了他正四品的官身。

而在那副行将就木的皮囊底下,藏着的是三品后期的恐怖修为。

大梁四大三品高手,名声不显,却也是最贴近皇权,最令人忌惮的那一位。

殿内只有朱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曹瑾安静地陪侍了许久,终于极轻,极缓地,躬下了几分身子,声音压得只有君臣二人能闻。

“陛下。”

“白日里的事,奴婢都听说了。”

“那位叶阁主……可需奴婢打压一番?”

老太监浑浊的眼里,掠过一丝冷光。

但话说完,御书房里却依旧静得可怕。

朱正奇没有抬头。

他甚至没有丝毫停顿,依旧看着手里的奏章,朱笔蘸墨,落笔,批注,一份看完,搁到一旁,再取下一份。

仿佛身边根本没有人说过那句话。

曹瑾便保持着躬身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候着。

烛火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份奏章被朱正奇合上,他这才像是刚想起来似的,淡淡开了口,说的却是全然不相干的事。

“南方的雪灾折子,呈上来了么。”

曹瑾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随即,他像是一瞬间苍老了几分,又像是把什么东西,重新深深地埋回了心底。

他不再提叶梦半个字,只是将腰弯得更低,恭恭敬敬地应道,“回陛下,已经呈上来了,压在第三摞,最上头。”

“嗯。”

朱正奇应了一声,重新低下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