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荆离來说,现在是她这些年最快乐的时光,亓官冽待她一如既往的温柔,也很久沒有再将她看成别人,蓝凤羿不常來了,亓官冽也放下身段每日陪她进餐,她忘记了沫鲛,忘记了母仇,忘记了朱华,忘记了一切纷扰,只觉得与亓官冽在一起,人生便已经再无所求。
荆离有时候会赖在亓官冽卧房不愿回去。
她坐在他对面,看着烛光下亓官冽略显昏暗的脸,两个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聊这些年來那些发生在他们师徒二人身上的细细碎碎的小事。
每每聊到有笑点处,荆离都会笑到眼泪流出來,然后亓官冽便用宠溺的眼神柔柔地注视着她。
二人很默契地谁也不提之前的矛盾,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了半月, 天气越來越凉,地上都结了白白的寒霜,终于,入冬了。
魔界的冬天格外冷,还记得小时候荆离总是与亓官冽同睡,荆离因着幼年在水牢中泡过许久,腿脚有些宿疾,天凉时便酸痛难忍,往年都是亓官冽将她捂在怀里,后來长大了不一起睡了,荆离睡觉又不安稳,爱踢被子,所以总是半夜里痛醒好几次。
今年亓官冽倒是夜里來探望过荆离,每次來时帮荆离掖好被角,认真地端详半日才离开,第二天也并不告诉荆离。
诸如此类的事情还很多。
这天,荆离专心致志地正抱着枯草为合欢树包裹树根,亓官冽真巧看到,连忙上前拉住了荆离:“你个傻姑娘,施个结界不就好了,干嘛还费这些心思!”
荆离见是亓官冽,呵呵笑着,往手上呵气,相互摩挲着,亓官冽看了一眼,便把荆离冻得通红的两只小手放在手心,轻轻地撮着。
荆离脸一红,痴迷地看着亓官冽俊美的侧脸,笑得沒心沒肺:“师父,你真美!”
亓官冽一顿,展颜一笑:“为师是男人,以后不可以这么说了!”
荆离傻笑着点头。
翌日,荆离刚刚醒來,才洗漱完毕,欢欢推门进來,她的发间,蓝衣上都落了白色的雪花,欢欢搓着手,哈出來的气体都凝结成白气:“主人,下雪了!”
魔宫的冬天很冷,但是从來沒有下过雪,荆离推开窗,果然窗外雪花纷纷扬扬,望眼一片银装素裹,地上的积雪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看起來极美极圣洁。
荆离伸出手,冰凉的雪花落在她的手心,片刻间化成水,凉凉的,直渗到心底:“真的下雪了!”
她虽不喜欢下雪,却也并不讨厌,还记得小时候每到冬天,母亲总会在她们所住的狭小的院子里为她雕出一个个栩栩如生的小动物,可是她还來不及欢喜,总有些讨厌的孩子们不请自來,砸坏她的雪人,还捉了她去,把雪球扔到她的衣服里,荆离的冬衣本來就很薄,棉花也很烂,有时候总会冻得生病发烧,而母亲只能抱着她滚烫的身体落泪,却毫无办法。
“主人,主人,你在想什么?”欢欢拉回了荆离的思绪,荆离苦笑一声,好在现在想起來那些悲惨日子,终于可以坦然地面对了。
“沒什么?”荆离摇摇头,为欢欢拢了拢松散蓬乱的发鬓,笑道:“怎么教了这么多遍,还是学不会束发!”
欢欢吐吐舌头:“不是有主人你吗?主人你天天为宫主束发,就顺便帮欢欢束呗!”
荆离宠溺地刮了刮欢欢的小鼻子:“麒麟一族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小懒货呢?”
二人正说着,亓官冽抱着一团红色的物什踏雪而來,大雪染白了他的乌发红袍:“离儿!”
“师父!”荆离迎上去,攀住亓官冽的胳膊:“师父你怎么來了,离儿还打算去找你的!”
亓官冽侧头,一只手摸着荆离的脑袋:“为师就知道你睡迟了,这几天记着多喝些红糖姜茶!”
荆离俏脸一红,这几日正是她來月事,不想亓官冽竟然连这日子都记得。虽然亓官冽只是出于关心,她却还是羞红了脸,声音比蚊子还小:“知道了!”
亓官冽似乎沒有看到荆离的窘迫,只是将手中的物什一抖,原來是一件红色的狐裘披风,亓官冽轻轻为荆离披上,修长的指头为荆离整理着衣领,无意中会碰到荆离光洁的颈部和柔软的耳垂,荆离的身体微微颤栗。
亓官冽为她系好了带子,话音仍是温柔:“为师几日前预感到魔宫今年冬天不太正常,你天生体凉,可要注意保暖!”
荆离幸福地点点头:“谢谢师父,很漂亮!”
亓官冽仍然温柔而平淡:“离儿喜欢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