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针扎下,铁万山赤红的皮肤表面竟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黑色汗珠,空气中那股灼热的焦糊味变得更加浓烈。
“毒气郁结在心脉,必须用玄冰针法强行引流。”柳如烟额头上也渗出了细汗,这种高精度的施针极其消耗心神。
她再次抽出六根银针,双手如同穿花蝴蝶般在铁万山的躯干上飞舞。神封、灵墟、气户……每一针都扎得极深,针尾甚至在剧烈颤抖。
随着第九针刺入,铁万山的身体猛地一挺,王川手背上的青筋瞬间暴起,硬生生将他的挣扎压了回去。
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
顺着那九根银针的针孔,一股股暗红色、散发着刺鼻腥臭味的粘稠毒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溅落在青石板上,竟然发出嘶嘶的腐蚀声,冒起阵阵白烟。
足足放了小半个时辰的毒血,铁万山身上的暗红色才渐渐褪去,皮肤恢复了正常的古铜色。
他喉咙里的喘息声也变得平稳下来,虽然极其虚弱,但那股狂暴的杀意已经彻底消散。
柳如烟长舒了一口气,手法利落地将九根银针一一拔出,丢入旁边准备好的烈酒盆中消毒。
“火毒已经拔除了七成,剩下的只需要按时服用几剂清凉败火的汤药,静养半月即可。”
柳如烟转头看向王川,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川哥,可以松手了,去旁边净净手,别沾了毒血。”
王川缓缓收回内劲,站直了身体。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被高温烫出的几道红痕,毫不在意地甩了甩手,走到一旁的铜盆前洗手。
石榻上的铁万山终于恢复了神智。
他虚弱地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清丽冷傲的医女,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煞气内敛的黑衣护卫,心中一阵后怕。
他知道,今天若不是这两人在场,他铁万山不是被火毒活活烧死,就是发狂被城卫军当场格杀。
“多谢……多谢柳神医救命之恩。大恩大德,铁某没齿难忘。”铁万山艰难地拱了拱手,声音嘶哑。
百草阁内堂静室中,灼热的焦糊味渐渐散去。
铁万山在力士的搀扶下勉强坐起,浑身犹如水洗。
他喘着粗气,从怀里摸出一枚暗金令牌与一叠德昌大票,重重拍在石榻上。
“柳神医高义,这是三千两诊金,还有这枚百兵令。
日后二位若需打造兵刃宝甲,凭此令去炼器行会,铁某敞开库房,分文不取。”
铁万山拱手道谢后,在簇拥下离开。
门外的苏照澜此时才推门而入,精美的绣鞋避开地砖上的毒血,看向柳如烟的眼神满是赞赏。
柳如烟净了手,将三千两银票利落地分成两半,把其中一千五百两连同账册推向苏照澜。
“苏掌柜,这是商行的抽水。不过,铁老板办刚许诺了随便挑材料,我倒是看中了他库里的一批极北冰蚕丝。”
苏照澜心思极其剔透,目光在一旁沉默擦拭短刀的王川身上转了一圈,立刻猜透了柳如烟的心思,这是要给王川做贴身内甲,以应对百英大比。
“妹妹好眼光。”苏照澜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顺水推舟地走近半步,“不过,冰蚕丝虽然防割,却防不住重手法的暗劲透体。王兄弟那一身内家功夫,若是穿冰蚕丝贴身,遇到真正的高手反而会吃大亏。”
柳如烟微微蹙眉:“那苏掌柜有什么好建议?”
苏照澜眼底闪过一丝精明,声音变得愈发柔和亲切。
“我私库里有一件千金难求的雪丝天蚕软胎,不仅刀枪不入,最重要的是能卸去七成以上的内家暗劲,正适合王兄弟在前线拼杀防身。”
听到能卸去七成暗劲,王川擦刀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直截了当地开口:“苏掌柜,这软胎怎么卖?”
苏照澜心中暗喜,只要开了口,这人情便算牵上了。
“王兄弟这就见外了,区区一件死物,权当是姐姐的一点心意。”苏照澜看着王川结实的胸膛,脸颊微红,“只是这软胎做成时尺寸偏大,必须得根据穿戴之人的身量极其精细地修改,差一寸都会影响卸力的效果。”
“这等宝物,底下的普通裁缝我信不过。明日午后,我亲自带商盟里最稳妥的老裁缝去一趟青竹小院,替王兄弟量一体尺。”
王川干脆地点了点头:“劳烦苏掌柜。”
……
……
天光透过东厢房的雕花木格,在地面留下一片光斑。
案几上,一只木匣端端正正敞开着。
匣底铺着一层质地柔滑的深蓝软缎,这是苏照澜自极北雪域千金求得的雪丝天蚕软胎。
此物无需淬火锻打,单凭天然蚕丝韧劲,便能抵御寻常利刃劈刺,更能将透体而入的钝击劲力卸去大半。
在软胎旁边,还搁着一柄三尺长的窄尺。
苏照澜站在榻旁,双手微扣在腰前。
她看着坐在交椅上低头擦拭短刀的王川,轻轻吸了一口气:
“城中那些裁缝铺子人多眼杂,难保没有天煞宗或各方帮派的耳目暗桩。
天蚕软胎贵重还在其次,若是量体裁衣时被外人摸清了你身上的骨架宽窄与命门死穴,制出的软甲便会留有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