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厚重的楠木房门被一脚踢开,一股夹杂着雪籽的寒风猛地灌了进来,但瞬间又被屋内的龙的充足暖气给融化了。

“你看这些合适你穿不?”

年幼的萧白怀里抱着几乎比他整个人还要高的七八个大包裹,像个移动的杂货铺一样,摇摇晃晃地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屋内,黄铜炭盆里的红炭烧得正旺,散发着好闻的松香味。

一个身形干瘪、头发枯黄的小女娃,正局促地贴着墙角站着。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满是破洞、打着七八个补丁的粗布单衣,双手死死绞着洗得发白的衣角。

在这间温暖如春、布置谈不上华贵,但格外舒适的卧房里,她单薄的身子依旧像是在雪地里那样,习惯性地微微发着抖。

“哗啦——”

萧白走到床边,毫不客气地将怀里的包裹一股脑全倒在了柔软的棉被上。

“家里没备着女孩的衣裳,我只能跑去城南的裁缝铺现买。”

萧白拍了拍手上的灰,熟练地将那些粗布包裹一个个解开,

“还好那老板娘跟我熟,直接把店里现成的几件都给打包了,让我带回来给你先试试。”

塞满新棉花的厚袄、硝制的柔软的小坎肩,还有几顶连着内衬的防风斗篷,瞬间铺满了整张大床。

衣领上那一圈圈厚实细软的羊毛,在炭火的映照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小女娃看呆了。

她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身子紧紧贴住冰冷的墙壁。

萧白没有察觉到她的自卑,只是随手抓起一件滚着毛边的小棉袄,走到小女娃面前,隔空比划了一下大小。

“你试试?”

萧白看着她,语气自然:

“这些都可以换上试一试。喜欢地留下放那边,不喜欢的放另一边,明天我拿去退还给老板娘就好了。”

他低下头,清澈的目光撞进小女娃那双怯生生的眼睛里,放柔了声音问:

“明白吗?”

小女娃呆呆地看着那件快要贴到自己脸上的厚实棉袄。

鼻尖传来的,没有富贵人家的熏香,只有新棉布上好闻的皂角气味,还有那一圈的炙热温度。

过了许久,她才缓慢地点了点头。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那双布满冻疮和皲裂的小手,指尖微微颤抖着,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柔软的兔毛领子。

“这就对了。”

年幼的萧白直接把那件厚实的小棉袄塞进她怀里,顺手揉了揉她枯黄的头发,笑嘻嘻地说道:

“我出去在门口等着,你安心在屋里换,换好了叫我。”

说罢,他没有多做停留,转过身大步走了出去,十分贴心地替她将那扇厚重的房门严严实实地带上,把外面的风雪彻底隔绝。

随着房门“吱呀”一声关拢,屋内重新归于安静。

小女娃呆呆地站在原地,

怀里那件棉袄传来的温度,烫得她心口发颤。眼眶里积蓄已久的那层水汽,终于化作大颗大颗的泪珠,即将决堤而下。

但在眼泪快要落下的前一瞬,她像是突然惊醒了一般。

她慌乱地仰起头,将怀里那件崭新的棉袄轻轻放在了床榻边缘。

直到确认那件新衣服被安安稳稳、干干净净地放好后。

她才终于脱力般地蹲在床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任由温热的眼泪毫无顾忌地、无声地砸在地面的青砖上。

……

“换好了?”

萧白在门外喊道。

“嗯……”屋里传来女娃微弱、却脆生生的声音。

“那我开门了啊。”

萧白推门而入,脚步却猛地一顿,微微愣在了原地。

宽大的床榻上,原本散乱的厚实衣物已经被规整地分成了两堆。

一堆厚厚地摞成了小山,另一堆则只有可怜巴巴的三四件。

而那个小女娃,怯生生站在一旁,身上紧紧裹着的,还是那件打着补丁的破旧单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