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好跑了吗?”
圣女没应声。
她只是默默将瓷瓶塞回袖中,左手反手握住了腰间短剑的剑柄。
指腹摩挲过剑格上那道旧痕,呼吸频率压到了最低。
石室顶部的夜明珠忽明忽暗,光线在她侧脸上切出一道锋利的阴影。
林宇辰余光瞥见她这个动作,嘴角又翘了一下。
默契这东西,不用练。
生死边上滚过几遭的人,连呼吸都是同频的。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视网膜上那个闪烁的选项。
“诛邪协议”四个字烫得眼睛疼。
强制剥离伪天道附着体。
听起来很美。
但代价是暴露位置,引来更高层级的追杀。
说白了,这是一张单程票。
用了,就没有回头路。
不用,门外那位“宗主”可不会给他慢慢思考人生的时间。
林宇辰深吸一口气,肺叶里灌满了石室中沉滞的空气。
霉味、药味、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属于伪天道的腥甜气息,全都搅在一起。
他忽然想起十万年前,初代家主站在这里时,是不是也闻到了同样的味道。
那时候的他,有没有犹豫过?
答案大概是没有。
否则这株幼苗早就被毁了,而不是被当成“刀”养到现在。
林宇辰指尖再次落下,这次没有敲节拍。
而是稳稳地、毫不犹豫地,点在了那个“是”字上。
协议启动中……
倒计时:三、二、一。
祭坛表面的石砖骤然滚烫。
一股灼热的气流从地底深处喷涌而出,裹挟着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沿着阵纹疯狂蔓延。
幼苗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像是活物被掐住了脖子。
它的根须猛地从阵眼中拔出,带起一串暗紫色的汁液,溅在林宇辰的手背上。
汁液触肤即蚀,留下一片火辣辣的刺痛。
他没躲。
只是盯着那株正在剧烈扭曲、变形的幼苗,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场早已排练好的戏。
石室外,那串轻如猫步的脚步声骤然乱了。
不再是试探。
而是急促的、带着明显慌乱的逼近。
隐匿阵的屏障开始剧烈翻滚,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搅动。
幻阵的光影明明灭灭,发出刺耳的嗡鸣。
最内层的血脉锁链绷到了极致,金属摩擦声尖锐得能刮破耳膜。
有人在强行破阵。
而且是用一种完全不顾忌阵法反噬的、近乎自毁的方式。
“他急了。”林宇辰低声说。
圣女依旧没说话。
但她握剑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祭坛上的金光越来越盛,几乎要将整个石室吞没。
幼苗的嘶鸣声渐渐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的轰鸣。
那是阵纹逆转的声音。
也是十万年前那场未竟之战,重新拉开帷幕的序曲。
林宇辰感觉到一股庞大的力量正从祭坛深处涌入他的经脉。
不是温和的滋养。
而是粗暴的、不容拒绝的灌注。
像是有无数把烧红的烙铁同时烫进了血管里。
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沁出冷汗。
但嘴角那抹笑意,却始终没有散去。
疼是真的。
爽也是真的。
这才是开局该有的样子。
不是温吞水似的慢慢铺垫。
而是一上来就把桌子掀了,让所有人都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庄家。
协议执行完毕。
伪天道附着体剥离进度:17%。
宿主当前位置已暴露。
高危预警:三道以上元婴级气息正在高速接近。
预计抵达时间:半炷香。
林宇辰扫了一眼提示,随手抹掉额角的汗。
半炷香。
够了。
他转头看向圣女,眼神亮得惊人。
“跑?”
圣女终于开了口。
声音依旧低,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不。”
“先收点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