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房夜查

天色刚亮的时候,林北已经到了主峰书房门口。陆玄机起得比他还早,正在书房里翻看阵堂今年的评审流程表。林北将拓印纸和秦守拙的证词一并呈上,又简要陈述了孙柏年、丁卯、赵元朗三人的关系脉络以及三年前周远志的先例。

陆玄机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将拓印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他指尖在隐阵纹路的核心结构上按了一下,面色沉了半分:“叠阵术。孙柏年当年从玄机洞带回来的那套阵图,果然用在了这种事情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林北站了片刻。晨光从窗外照进来,把这位元婴期宗主的侧脸映得明暗分明。他最终转过身来,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今天之内我会以宗主令暂停孙柏年的阵堂大长老职务,阵堂事务暂由秦守拙代管。丁卯和赵元朗分别交由执法堂和主峰文书房审查。你手里的拓印纸和秦守拙的证词作为关键证据入档。”

“孙柏年如果提前得到消息跑了呢?”

“他跑不了。”陆玄机从抽屉中取出一枚金色令牌放在桌面上,“今天上午阵堂有一场例行长老会,孙柏年必须到场。我让两名亲传弟子在长老会现场执行停职令。”

林北将金色令牌收下,转身出了主峰书房。晨光正好铺满整条山路,他把令牌攥在掌心快步朝西峰方向走去。今天上午的阵堂长老会,他要在场。

半个时辰后,阵堂大殿议事厅。孙柏年坐在长桌主位,面容清瘦、鬓角花白,穿着阵堂大长老的深灰色长袍,正慢条斯理地翻看一份阵图。他面前坐着阵堂另外两位长老和几名执事弟子,丁卯站在角落里负责记录,面前的案台上摊着长老会的议程册。

林北踏进议事厅的时候,孙柏年抬了一下眼皮,目光在他腰间的外事协理令牌上停了一瞬,随即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神色:“林协理来阵堂有何贵干?”

林北没有绕弯子。他将宗主令放在长桌正中,金色令牌表面的云纹在烛火下泛着沉静的光泽:“宗主令。即日起暂停孙柏年阵堂大长老职务,阵堂事务暂由秦守拙代管。丁卯、赵元朗分别移交执法堂和文书房审查。”

议事厅里瞬间安静了。另外两位阵堂长老面面相觑,角落里丁卯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案台上,面色刷地白了。而孙柏年坐在原处,手指按在面前那份阵图上没有动,面上的神色从波澜不惊缓缓变成了一种极冷的平静。

“理由?”他开口,声音不高。

林北将拓印纸放在孙柏年面前:“叠阵术隐阵,三年前用在周远志的实操考核石板上,今年准备用在秦守拙的考核石板上。拓印取自阵堂库房今晚考核用的石板背面,证词来自秦守拙本人。孙长老,你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孙柏年低头看着那张拓印纸。他看了很久,久到议事厅里的空气都快凝住了。最终他将那份阵图缓缓合上,站起身来,伸手解下了腰间那枚代表大长老身份的旧令牌放在桌上。

“不需要继续了。”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漠然,只是眼角那层皱纹在晨光中显得比平时深了几分。他转身朝议事厅门口走去,经过林北身边时脚步没有停,只留下最后一句:“叠阵术确实在我手里。但我没有传给任何人。你们查到的,是我准备用的最后一份。”

他说完走出议事厅,身影沿着走廊渐远。两名宗主亲传弟子无声跟了上去。

林北站在议事厅里,看着桌上那枚旧令牌和拓印纸并排放着。秦守拙从门外走进来,灰袍上还沾着石粉,站在长桌对面看着孙柏年空出来的主位,沉默了好一阵。

“以后阵堂的事你来管。”林北将宗主令推到他面前。

秦守拙低头看着那枚金色令牌,没有立刻伸手。他站了很久,最后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伸手将令牌收进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