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还往西。」
「城西剩三家。」小罗说,「走完就清一片。」
「河东那八家呢。」
「河东得坐船。」小罗说,「船有人认得,你叫得动就行。」
蒲从页账上抬了下眼,没接话。
第七家卖香烛,铺子里一股柏木味,柜台上立着两排红纸包的香。掌柜话不多,进里屋把那张白纸拿出来,纸角压得齐。
「昨儿那位又来了。」他说,「按印的时候,他问了一句。」
「问什么。」
「他问我,柜上那只抽屉,是谁做的。」
「你怎么答。」
「我说是老木匠做的,人早没了。」掌柜说,「他说了一句,看着像。」
蒲在页账上找门牌。陆远站着看那只抽屉。
抽屉面的木纹粗,接缝处有一道短短的斜口,收得利落,位置偏里。这样收口的活,严家那张柜台上也有。
「他还看什么。」
「看完抽屉就走了。」掌柜说,「出门的时候在门槛上站了一下,站了有一会儿。」
第八家卖碗盏陶器。掌柜是个口快的,一见陆远就往里让。
「你们的纸在。」他转身进屋,抱出一张纸,纸上有两道浅折痕,「昨儿那位也来过。」
「哪一位。」
「穿灰的,中等个儿,圆脸。」掌柜说,「他没要纸。他给我看了一张纸。」
「什么纸。」
「上头全是格。」掌柜伸出两只手比划,拇指食指横着拉开,「一道一道,横平竖直,跟我家里搁豆腐的板子一个样。」
蒲的手停了一下。
「他说什么。」
「他说,你家这一份,到时候写这上头。」掌柜说,「我问他,我的名写哪儿。他说,写格子里,一个格一个字,多余的不添。」
「你家的名几个字。」
掌柜掰着指头数。「连铺子带人,五个。」
「五个字,五个格。」
「他说够了。」掌柜说,「他还说,格是死的,人是活的,人要是多一个,他再弹一道。」
出了门,蒲低声说了一句。
「他手里那张纸,是打好的。」
「你见过那样的格。」
「见过。」蒲说,「前年冬天卖出去那张。」
第九家是做秤的。铺面窄,墙上挂着一排秤杆,长的短的,黄铜秤星一颗一颗嵌在木头里。地上搁着一只墨斗,木头磨得发亮,线绕在轮子上。
掌柜姓魏,五十来岁,右手食指上有一圈黑,洗过没洗净。
「药王阁的。」
「是我。」
「纸在里头。」魏掌柜把纸拿出来,摆在秤盘里,秤盘晃了两下,「前儿来了个人,借了我一只墨斗。」
蒲站在门口,没进来。
「借墨斗做什么。」
「弹线。」魏掌柜说,「木匠弹线,做秤也弹线。线弹出来才直,尺压着划的,手上抖一抖就歪了。」
「他借了半天。」
「借了半天。还回来的时候,墨斗里的墨少了半格。」魏掌柜说,「他还问了一句,你这墨斗的线,用的是哪一种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