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我留着没用,给你们。」
「留着。」陆远说,「谁再来要纸,你把这个拿给他看。看完了告诉他,让他上药王阁来说。」
「他要是硬拿。」
「那你就给一句。」陆远说,「就说药王阁的人后晌来。他敢来,正好。」
第四家门脸敞着,柜上一溜玻璃罐,卖饮片,也卖成药。柜台底下的格子里摆着切好的片子,白得发亮。
「这天麻什么价。」
「八块一斤。」
「八块。」
「进的时候就是这个价。」掌柜说,「便宜,切得也匀。」
陆远伸手拿了两片,捏在指头里翻。片子薄,两头齐,光溜溜的,找不着芽口,也找不着脐疤。他折了一片,断面发白,起毛。
「这不是天麻。」
「怎么不是。」
「天麻一头有鹦哥嘴,一头有肚脐眼。」陆远说,「切成片,两头也得留下一点痕。您这几片两头锯得平,像切萝卜。」
「那这是啥。」
「像拿块根压出来的。」
掌柜转身翻出进货的单子,上头写着天麻三十斤。
「三十斤,八块一斤,二百四。」他嘴里念着,脸白了,「我卖出去一半了。」
「这个我不管。」陆远说,「我只跟您说一句,往后进货,先拿一片嚼一嚼。嚼着发黏、嘴里发涩的,别进。」
掌柜把那格片子端起来看了看,又放下。
「您懂行。」
「我站药房的。」陆远说,「您把进货的单子留着。往后谁上您这儿买天麻,您得先认得住自己这一格。」
掌柜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张白纸。
「药王阁的纸,我交。」他说,「昨天后晌也有人来过,说是药王阁收纸。我没给。」
「他留下什么。」
「一句话。」掌柜说,「他说,纸先搁着。等他打得差不多了,再来。」
蒲拿着页账上前,一笔一笔登记:门牌、日子、两张印。
第五家门关着,门上贴了一张纸,写着歇业三天。第六家倒开了门,掌柜把纸交了,交的时候多问了一句。
「昨天来个穿灰的,说你们的印换过。」
「换过。」蒲说,「谁说的。」
「他没说,我猜的。」掌柜说,「他说你们的印上有块缺。有缺的印,多半是修过的。」
陆远把收条按好,递过去。
「印没修过。」他说,「磕过一次。」
「磕的和修的,差在哪儿。」
「修的补过,补过的地方是平的。」陆远说,「磕的没补,缺进去那块还是缺的。」
掌柜把收条叠好,塞进抽屉。
「那我认得。」
往街尾走的时候,蒲忽然站住。
墙根下站着一个人。中等个儿,圆脸,灰褂子,两只手插在袖筒里。他站的地方正对着街口,谁进谁出,都看得见。
「前年买我纸的,就是他。」蒲低声说。
那人没动,看着陆远走过来。
「你们昨天两家。」他说,「走到第几家了。」
「第三家刚走完。」陆远说,「你比我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