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持续了半月。
三四月是雨季,山阳县多山水,雨水也多。
出门时还是天晴,没一会儿就落了雨下来,雨不大,沾湿衣裳很冷。
素月抱着头躲在了一处屋檐下。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和阮丰喝茶的茶楼。
一把油纸伞撑过她头顶,伞柄上系着玉珠,随风轻晃,素月一抬头,看见了阮丰。
他四十来岁,脸上没几道皱纹,一副温润君子模样。
“下了雨,我以为你不来了。”阮丰手中的伞前倾,大半落在素月头顶。
素月怔愣住。
雨渐大了,淋在油纸伞上噼里啪啦作响,她回过神:“我是路过,在这里躲雨。”
她气弱,是心虚,阮丰不拆穿她,反笑:“在外面躲雨会淋湿的,还是进来吧。”
他等素月进门了才收了伞跟着进去。
茶馆无人,伙计上了茶就靠在柜台打起了瞌睡,阮丰说话声很轻。
他递上一方帕子,眼神示意素月脸上有雨水。
素月接了,小心擦干净,一张脸素净清秀。
阮丰目不转睛。
“你......盯着我看做什么?”素月眼神闪躲。
“我是为你不值。”阮丰皱起眉:“我听说阿萝要为你许人家,是老宅那位管家的跛脚儿子?”
素月点了点头。
她捧着茶杯,头快要埋进杯子里。
“我一猜你就不是情愿的。”阮丰为她不平:“长姐说阿萝自私我还不信,这回我信了。”
他说:“你伺候她那么多年,竟这样打发你。”
素月不说话。
她放下茶杯,收回的手被握住,想抽抽不出。
阮丰目光灼热:“素月,你跟我回江陵城,我虽只能纳你为妾,可阮家门第摆在那,即便是做妾,也比嫁给一个跛子强太多吧?”
“大小姐不会放我走的。”素月说。
她脸上写满无奈。
“怕什么?”阮丰声音扬起又压低:“阿萝现在不是侯府嫡女,能仰仗的就是李氏的财产,等这些都没了,她连叶家都嫁不成。”
素月抬头,惊惶的看着他。
阮丰拿出一个墨绿小瓷瓶,声音压的只余一人听见:“你将这东西倒在衣料上......”
雨停了,素月走出茶馆,随手丢弃了那方绣梅花的帕子。
沈青萝隔三差五会去巡视铺子。
柳掌柜说近日客人回来不少:“老顾客还是认准了咱们家铺子。”
话音刚落,外头就闹起来。
有人喊李氏布庄卖的是“瘟疫布”,穿了全家染病。
门口一对夫妻坐在地上哭嚎,妇人手里抱着个七八岁的男孩,脖颈处皆有灼伤,已不省人事。
男子哭说:“我儿子就是穿了这家铺子上的衣裳,没两日就浑身起红疹子,接着发热,再就不醒了。”
妇人指着柳掌柜:“大夫说是衣料里有石灰粉,我就是在他铺子上买的。”
男孩身上套着件朱红色的袄子,里衣是绸缎的,可见夫妇俩家境不算差。
铺子门口围满了人。
官府的人闻讯赶来,要搜查铺子。
“没想到李氏布庄做了这么多年,竟有如此疏忽的时候。”
“定是染布坊的人不上心,掺了石灰粉进去,那东西可是烂皮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