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八章 六盏命灯,自此通明!

摇篮虚影再度浮现,婴孩安然沉睡,静谧祥和。

苏清南转身抬步,登临最后一重石阶。

塔外,白璃凝望塔身,第四层光华骤亮。

她掌心紧贴滚烫塔壁,任凭灼暖侵肤,始终寸步未移。

身侧青栀低声轻问:“公子已然登临塔顶深处了吗?”

“入塔破妄,正渡心劫。”白璃眸光灼灼,紧盯古塔。

第五重石室,无壁无顶,无境无界,唯有一方悬空石台,孤立虚空。

石台正中,一盏孤灯静静伫立。九重天第六盏命灯。

灯芯枯黑沉寂,灯座凝着一层薄霜,清冷孤绝,静待点灯之人。

灯座刻有古字,笔笔沉凝,道尽点灯宿命:点灯者,心火为引,惶惧为薪。

苏清南缓步至灯前,掌心火纹熠熠生辉,五道星纹齐齐震颤共鸣。

此番,他弃火种燎原之威,不用龙气加持,唯以本心为薪。

将毕生惶惧,满心执念,一一剥离,尽数入灯。

惧归处无门,惧火纹焚骨,惧西荒孤寂,惧佳人先离。

万般心惧,尽数化作灯薪,滋养枯黑灯芯。

灯芯缓缓亮起,微光通透,非金非青,是破晓之前、天地初开的素白微光,澄澈干净,褪去所有杀伐烟火。

六盏命灯,自此通明!

轰然一瞬,整座白玉佛塔通体璀璨,万丈金辉冲破穹苍桎梏。

塔身万千梵文自上而下缓缓流淌,宛若逆落金雨,洗刷百年尘封,千载虚妄。

附着塔身的禁锢经文尽数松脱,凌空化做金芒碎尘,四散纷飞,融入灰白天幕。

厚重天幕应声开裂,一道狭长天缝横贯长空。

缕缕青雨自天隙垂落,细密温柔,漫洒九天大地,润塔润石,洗劫洗妄。

雨丝微凉,落于渡厄僧袍,浸透衣衫,涤荡咒念。

闭目诵经的渡厄,倏然睁眼。

他静立雨中,任青雨濯身,望着漫天涤尘天雨,轻声诵出一句佛号,禅音悠远,消解三百年执念枷锁。

老僧缓缓起身,抬步朝着雨中旷野行去。

白璃身形一动,横身拦阻前路:“大师欲往何处?”

渡厄神色淡然,褪去先前桎梏偏执:“六灯已亮,妄劫已破,我无由再拦前路。三百年驻留九天,今日,当归佛国。”

说罢,侧身绕过白璃,缓步走入漫天青雨。

单薄背影在濛濛雨色中渐渐浅淡,如墨入清水,缓缓消融,终至无迹。

青栀望着他消散的方向,高声追问:“老秃驴!你终日所诵,究竟是何经文?”

风雨深处,余音渺渺,随风传来一语禅言:“无典无经,自我心魔,是为渡心咒。”

一语落尽,人踪彻底湮灭,三百年古塔禅劫,终告落幕。

佛塔山门缓缓开启,清风携雨,拂落尘埃。

苏清南踏阶而出,自塔心归世。

山门之下,白璃静立等候。

青丝沾雨,肩落清湿,一身霜尘,唯独眸心澄澈明亮,万般安稳。

苏清南行至她身前,抬手取出一枚青玉小瓶。

瓶中封存一滴澄澈灯油,是第六盏命灯的本源精华,氤氲流转,不同于前五滴古灯遗存。

他将玉瓶递至佳人掌心。

白璃垂眸凝望,瓶中青液浓稠通透,内蕴一缕纯白微光缓缓轮转,温润纯粹。

她轻声发问:“此灯油,与先前五盏截然不同。”

“前五滴,皆是东方城主遗留天道灯韵。”苏清南眸光温柔,字字真切,“唯独这第六盏,是我自渡心魔,自燃执念,亲手点亮。”

“我以满心惶惧为薪,燃尽怯懦执念,方得此灯油。”

白璃抬眸望他,凝望良久,轻声再问:“你将心中所有畏惧,尽数燃尽了?”

“燃尽虚妄,只剩本心。”

白璃不再多言,仰头抬手,将一滴本命灯油尽数入喉。

清润暖流顷刻游走四肢百骸,周身沉寒尽数消散。

耳后经年旧疤彻底愈合无痕,指尖萦绕不散的霜气尽数褪去。

苍白面容重归温润粉黛,气色澄澈,筋骨安泰。

她抬手归还空瓶,眸含星光,唇角扬起浅淡笑意:“第六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