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一个指向。白水镇林氏祖屋暗门后面的东西里,有玉门沙减速配方的记录。"
"那你去白水镇的时候,要带的东西又多了一件。"
"嗯。"
她把柜台面收拾干净,把灯盏往内侧挪了挪,然后转过身来面对他站着,中间隔了一张木桌的距离。
"还有一件事。旧祠堂供桌下面的铁盒被人翻过了,那个人留下了一枚新鲜松针。松针不是祠堂周围长的,是被人从别处带进来的。"
"你在祠堂里留过标记吗?"
"没有。但铁盒和册子都在原位。"
"那就说明翻东西的人知道那间祠堂,知道供桌底下有东西。他可能知道林鹤在那里留了东西,但他不知道要找什么,所以翻了一遍之后又把铁盒放回去了。"
"或者他找到了他想要的,但没有动铁盒。"
萧从此把茶放在桌上,没有走,靠在后堂的门框上站了片刻,像是在想什么。
"城西松林附近,除了旧祠堂,还有一片早年的乱坟地。乱坟地里有几座老坟的碑上刻着鹤纹。"
"林家的坟?"
"可能。林鹤的家族在洛阳至少住了三代。如果旧祠堂是祖祠,那祖坟应该也在附近。"
他说完这话之后没有立刻离开,像在等她把这句话消化掉之后再接下一句。
过了片刻他补了一句:"那片乱坟地我去过几回,从前替人送过纸钱祭品。坟头上的草被人拔干净过,是今年开春的事。拔草的人不只拔了三座鹤纹坟,周围几座没有鹤纹的也拔了。但鹤纹坟前放了新果,周围的坟没有。"
上官路人从桌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隔着半步的距离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去的?"
"三天前。玉门沙的货还没进城的时候。"
"你提前去了。"
"提前看了一眼。"他把茶从桌上端起来喝了一口,已经凉了,但他没有皱眉,"三座鹤纹坟。一座林氏,一座周氏,一座无姓只刻了生卒。中间那座无姓坟的墓碑背面有一行刻痕,像是最近才刻上去的,我蹲下来看见了。"
"刻的什么?"
"''守墓之人在此,玉门沙事未尽。''"
当日下午,杜五郎带人把那片旧坟地走了一遍。
三座老坟的墓碑上确实刻着鹤纹,与林鹤印章上的鹤纹同源,但墓主姓氏不一——一座是林氏、一座是周氏、一座没有姓只刻了生卒年份。
三座坟都被人修整过,坟头上的杂草被拔过了,留下新翻的泥土痕迹。
杜五郎蹲在那座没有姓的坟前,在墓碑背面发现了一行新刻的字:
"玉门沙入城,线未尽。守墓之人已西行。余者——待。"
他把墓碑背面的字拓了一张带回来,拓片的墨迹还微微泛湿。
"守墓之人已西行。"上官路人将拓片上的字看了两遍,"林家在城西松林旧祠堂附近有守墓人,但这个人现在往西去了。"
"西边是玉门关的方向。"
"玉门沙是从玉门关外运进来的。如果守墓人往西去了,那他可能是去查玉门沙的矿源了。"
"他跟林鹤可能是同一代人。"
上官路人把拓片夹进了《西域矿药记》的书页里,合上册子放回了证物箱。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后堂的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面上,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各自立在各自的位置上。
杜五郎走后,她独自在灯下坐了很久,把那枚拓片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守墓之人已西行。"
她把这句话在灯下念出声来,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余者——待。"
待什么?
待有人循着玉门沙的痕迹追上去?还是待西行的人带回来什么消息?
她不知道答案,但桌上那本《西域矿药记》封底衬纸里的丝帛已经给了她一个方向——白水镇的暗门里有玉门沙的减速配方,而守墓人往西去了玉门关。
两条线在洛阳城里的交汇点,就是这座旧祠堂和这片坟地。
她把拓片夹回书页里,合上册子时指尖擦过那枚鹤纹扣的表面,铜质的扣面已经有些暗淡了,像是被人握在手里太多次磨掉了最初的光泽。
"余三。守墓。西行。若不见归,此扣即余遗物。"
她把这行字在灯下又看了一遍,然后合上了掌心的铜扣。
入夜后,上官路人坐在灯下,把玉门沙案的卷宗和《西域矿药记》并排铺在桌上,又取出了那片从旧祠堂松针附近捡到的深绿松针,放在帕子上看了许久。
萧从此从后院回来,肩上沾着夜露,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他走到桌边把那东西放在她面前——是一枚铜制的鹤纹扣,比小张姑母腰间的那枚小一些,边缘被磨得发亮,像是被人贴身戴了很久的。
"旧祠堂供桌底下的砖缝里捡到的。铁盒旁边,被灰盖住了大半。你之前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