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二章 遥想

天下藩镇门阀割据,彼此互相征伐,百姓民不聊生。遇到灾荒年,甚者易子而食。而朝廷,三省六部那些官员却为了些许私利,党同伐异,朝政混乱不堪。

我虽金榜高中,拔得魁首,可又能如何?到头来,只能窝在这结庐草堂里,埋入书卷中,双耳不闻窗外事。”

话说到这停了一下,喝了几口酒润润喉,扯唇笑了笑,继续道:“延之兄既然直说了,我齐笑煜亦不是那种人,不管其他事情以后会如何,只一点:你祁延之永远是我齐笑煜值得深交的好兄弟。”

祁暮清提起手里的酒坛,与齐笑煜碰了个响,勾唇笑道:“好,爽快,喝酒。”

“这就对了,来,不醉不归。”

瞧到两人都表了态,慕容棋心头最大的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连声招呼他们喝起酒来。叫了一年的酒虫呀,今日非腌醉了牠不可。

那厢,锦福宫,长宁面色不佳地端坐在榻上,瞧着跪地瑟瑟发抖的安顺,轻叱道:“你说甚么?那小贱人怀上了?该死的,这是何时的事情?”

相对于长宁的震惊,平阳倒显得异常的镇定。端起茶盏慢呷了口,噙起抹柔美的恬笑,轻启樱唇问道:“是嘛?那可是好事,二皇嫂可说了甚么?”

安顺抖了抖身子,撇了撇唇,嘟嚷道:“太子妃甚么也没说,只是让邱公公赶紧将这消息禀告了太后,皇后。现下,估计皇上那也该知道了。”

“二皇兄,有何反应?”

“呃……太子他初为人父,自然是欣喜若狂。”

“是嘛?紫鹃,你去准备些药材补品,晚些时候送过去,就说是本宫与四公主的心意。”

听到这话,长宁气红了眼,狠拍了一下榻案,怒嗔道:“二皇姐,怎可以给那贱蹄子送礼。我立刻杀了她的心都有,哼!都怪母后,非说要留这祸害,这下好了,成了个甩不掉的烫手山芋。”

“这样麻烦大了,万一,二哥他真有了甚么好歹,皇姐,我们的计划可就彻底全崩盘了,到时候,谁都没好。”

“瞧你,急得。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哪里还有路呀,二皇姐,别再故意卖关子了。你倒是想个方子呀,二哥他……你知道的,那家伙已经下手了呀。”

“所以,才更加急不得。安顺,你去回禀太子妃:就说从今日起简良娣暂时移住到西苑适合安胎的宜春宫静养,另外,太子的饮食起居多派些人盯着,万莫出了差池。”

“啊,还是二皇姐厉害。直接将简良娣丢到一边去了,噗,而且这样二皇兄也不会有任何异议。这个办法好,可是,二皇姐,你真打算让这贱人将孽种生出来?”

闻言,平阳不觉弯唇冷笑了下,从盘子里捏起个腌梅子丢到嘴里,因强烈的酸味眯了眼,不凉不淡地轻回道:“四妹,突然想起件事情了。你之前答应万安姑姑的事情总算有个交代了,你说,老天爷是不是在帮咱们。”

“啊,你说那件事。用那贱人的孩子去……对呀,我刚才怎么没想到了。原来二皇姐是这意思,对,这更好。在二哥那,不仅没做的坏人,还帮了他一个大忙。

我想二哥肯定不会反对的,毕竟,在皇嗣正统的事情上,他比谁都更加能体会非嫡嗣的处境。那,我们何时与二哥说这件事了?”

“不必说,只管做就是了。只要他默许将简良娣移居宜春宫,底下的事情,他自然更加不会反对。有些事情,还是我们来做比较合适。”

听到这话,长宁咬唇思索了片刻,赞同地点了点头,撇唇道:“既是这样的话,二皇姐,我们不如……”

说到这倏地停了下来,长宁决定剩下的话暂时不说,索性也学二皇姐一样卖卖关子。这次,她一定要整死那简蹄子,看谁还拦得了她?!该死的二皇兄,永远忘不了他的威胁,但如果人是自己死的,那他算帐怎么算也算不到她的头上来。

瞧着一脸鬼机灵嘿嘿笑的长宁,平阳无奈地摇了摇头,示意安顺退下。坐正身子,瞥了眼犹在自得的长宁,叹气道:“四妹,这次莫做得太过了。上次,你无端诛杀了几员朝中大臣,暗里少不得有伺机图谋报复的。切莫给了那些人口舌,不仅父皇面上难做,二哥也会受牵连,坏了名声。”

闻言,长宁不满地嘟了嘟嘴,摊开自己的双手翻覆瞧了会,无奈低语道:“实际上,我也不想的。可皇姐,你是知道的。若那时我不大开杀戒,庆山王那帮子非折腾出一堆事情不可,谁让他们抓着权力死不撒手的,还处处与二哥作对,顶撞於他。根本不把太子放在眼里,不杀几个,哪里会老实。

只是,我没想到后来事情会闹得那么大,一下子牵连了那么多。狗咬狗,咬得一嘴的毛。偏那时二皇姐你又病了,我瞧着火大,也懒得细审,索性就都杀了了事。

不过,歪打正着,太子哥哥借着我随意煽起来的那股妖风,将庆山王一派砍得是七零八落的。要说后来的事情,可就与我无关了。都是二哥做得,只是,最后的坏名声都是我担了。”

平阳嘴角噙起抹冷嘲,拉过长宁的手安抚性地拍了拍,说道:“我要说的就是这个,二哥他变了,该这么说:至高无上的权力诱惑面前,没有人不会变的。四妹,你这次是被人彻底地当枪使了,还没落得半分的好。

记着,即使对二皇兄,你我亦要有所保留。给自己留条生的路,常言道:因果循环报。话说到这,四妹总该懂了吧。”

“二皇姐……”

长宁心狠狠地揪了一下,虽心里早已有了数,可被人直接点透,多少还是有些无法接受。人道是:最是无情帝王家,她现在越来越能体会这句话的意思了。

二皇姐明明心有旁属,连她都瞧出来的,父皇怎可能不知道?只因那棺材死人脸打了胜仗,父皇龙颜大悦,毫无预兆,一纸赐婚诏书就颁了下去。二皇姐只有接受的份,还需装作面露欣喜色接那旨意。

可笑,当真是可笑。想着,有朝一日她的婚姻也会如此,一股不甘的怨气便直冲额际,前一阵子的毫无顾忌,多少有发泄怨气的意思。哼!她长宁公主成了如今大夏朝最恐怖的刽子手,看哪个不怕死的男人还敢娶?!

虽然母后很是难过,可她一点也不后悔,总之,她做甚么都可以,就是不想嫁臭男人做那三从四德的妇人。就算诚如二皇姐又如何,对于父皇的赐婚,外面的人羡慕得跟甚么似的。个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所以,她不要成为父皇手里又一个安抚人的棋子。

至于其他,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她要做赵兴、扶汤之流,就不能想太多。不管是做二哥手里的剑,还是二皇姐手里的矛,她都没有怨言。只一点:比起二哥,她更愿意听从同时女儿身的二皇姐的话。

“嗯,小妹记下了。二皇姐,放心。以后,小妹行事必多思量一层。”

“那就好,其他的,我就不管了。”

听得这话,长宁倏地笑开,起身过来搂住平阳的纤腰,撒娇地晃了晃,凑耳笑道:“二皇姐,倒是你要多多照顾好自己的身子。我可听紫鹃说了,你这次病得可不轻,要按时吃药,晚上早些休息。不许胡思乱想,听到没有?”

平阳僵了僵,嘴角溢出丝苦笑,只随意点头“嗯”了一声,伸臂拥紧长宁,安抚性地拍了拍对方的背,笑道:“时候不早了,回去吧,我这就不留你了。”

闻言,长宁一阵娇嗔大发不满。磨蹭了一会,终还是起身告了辞。平阳起身将长宁送到门口,瞧着她上了辇舆离开,看着一行渐行渐远的人影,迎着凛冽刺骨的寒风,站在正殿前,瞧着空旷的广场,平阳顿感孤寂得瘆人,孑然一人,立于无边苦海岸。

“公主,外面凉。进去吧,你还病着了。”

紫鹃适时地披了个斗篷,平阳默默叹息了声,由着凡雁的挽扶,回到了内室,接过怜烟递来的药碗,闷气一口喝完。满嘴的苦味,却没有太多的感觉。

“公主,吃块绿豆糕甜甜嘴。”

“不必了,怜烟留下,你们都下去吧。”

拢了拢身上的斗篷,斜倚到靠枕上,伸手遣退紫鹃等,瞧着阖起的门扉,平阳止不住又是一声轻叹,将怜烟招到身前,低声询问道:“父皇的身体,最近可好些了?花凤,可有消息?”

怜烟咬了咬唇,心疼地瞧了会公主瘦削的脸颊,话在喉里滚了几回,却怎么也说不出来。正想着再寻个借口先搪塞过去时,一句话瞬间堵住了她。

“怜烟,你可不能瞒我。”

平阳脸色明显转厉,双眸无波平静地瞧向怜烟,像是看透了甚么似的。继续道:“照实说,赵太医到底如何说的?”

“奴婢该死,一直瞒着公主。实际上,陛下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赵太医说:长期的劳累操劳早已掏空了身子,加之前一阵子大胜的好消息,陛下违例饮了不少酒。一下子,撑不住了。就算是静养,短则数月,多则一年半载。已是油尽灯枯之势,药石枉然。”

听得这话,平阳倏地坐起了身,气息急喘了好一阵,半晌,咬唇道:“这事,还有多少人知道?”

“皇后清楚,就连陛下都还瞒着。”

“是嘛?”

平阳颓然地耷下肩,由着怜烟的侍奉卸去妆容,换去华服,梳洗完毕后,起身往绣床上走去,心里一阵难受,该来得,终没能改变。父皇,你这棵大树倒了,底下我们可怎么办?

老天爷,你真的很残忍。我不止一次请求愿折自己的阳寿来补,可……呵呵,罢了,父皇的寿命若和前世一样,那她的,怕也不会改变。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可生老病死非人力所能抗拒,罢了,不管了。就这样吧,还有很多的事情等着她去做。

“花凤那,如何了?”

怜烟勾起抹释然的笑,将平阳扶了躺坐好盖上锦被,掖好被角,回道:“很好,前个来了信说:只要公主一声令下,她便带着四十万大军揭竿而起。”

闻言,平阳蹙了下眉,抬首冷瞥了下此刻正在捂唇偷笑的怜烟,说道:“替我回她:罚抄一百遍心经,限她一个月交过来。”

“噗……奴婢遵旨。”

“没正形的,哪天被砍了脑袋,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这句话也要奴婢如实传过去嘛?”

“不必了,让花荣一并罚抄心经一百遍。”

“啊……这与花统领何干?”

“督下不严,信口雌黄。”

“奴婢清楚,公主,早些休息。奴婢告退。”

怜烟强忍住嘴角的笑意,蹲身福了福礼,只留靠窗的两盏灯,收拾妥当后,便静静退了出去。

瞧着安静下来的屋子,平阳扭身从枕下拿出个锦盒,慢慢打开,轻抚着匕首刀鞘上精美的纹饰,眼神转为冷然,他居然敢回来,他想做甚么?堂兄不回来,又想做甚么?为甚么他们回来的第一件事是去找齐笑煜,诸多疑惑,注定了今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作者有话要说:分隔线下面是后补的,总算补全了,这两天出了不少意外,熬夜赶出来了,咳,算是兑现承诺了。虽然迟了两天,诸位,抱歉,鞠躬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