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放灯

“莽夫!”

无视祁暮清已然僵冷的死鱼脸,平阳转身回去换了件对襟月白色云缎罩衫,推开门问道:“这可行了?哪里像是赴宴的?”说着,兀自迈开步子往揽月阁而去。

众人愣了下,回神后赶紧快步跟上。

祁暮清僵在原地,许久才吁出那口郁结气,嘴角弯起一抹苦笑,幡然惊觉到自己这阵子的反常。原以为是个温淑端庄偶有俏皮、略爱哭泣的小可人,在他心里堪称完美第一人。今日才发现她的真性情,但此刻却越发觉得真实了。

也罢,是自己的一时不察,以后相处也许要多上些心。睚眦必报!不讨回来决不罢休,还爱使小性子,与外传的是天差地别。

怕说出去也没人信,伸手抚了抚现下仍隐隐作痛的肩膀,都快咬下块肉来了。还不忘言语挖苦。看来,怕真如表哥慕容棋所说:“天鹅肉可不是那么好啃的”。

低首看了看双掌,那纤腰温香柔软的触感犹在,算是摸到天鹅了嘛?只是代价沉重了些,总好过水中望月。且慢慢来吧,想到这,赶紧后面快步跟上。

一行人很快到了揽月阁附近,瞅着里面的欢声笑语,平阳蓦地停下来,静静伫立在那,由着凉风吹袭,化去缠绕在心头的诸多忧愁哀伤。只那彻骨的恨依旧在一刀刀凌迟着她早已残破的心。

有幸回到当初,她本踌躇满志亦欲扭转乾坤,改变一切。可两次三番的行事,也只起初突册立二皇兄为太子时,打了孽贼叛党们一个措手不及。其他事情,皆寸步难行。只恨自己未复生为男儿身,她费劲心力才勉强将花荣调去了京卫大营,算为以后行事埋下一筑梁根基。

她迷醉於亲情友情的得到,差点忘乎了所以。刘运倡的拼死保命疯狂乱咬,搅得一池湖水浑浊不清,使得如今朝堂上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人人只求自保,无暇他顾。父皇更是焦头烂额无处着手,陷入内外交困孤立无援之境。

这一切都因她过度的自信得意造成的,蓦然醒悟惊觉到自不量力,恨无能懦弱。如此下去她非但谁都救不了,若再不小心谨慎行事,怕会使得前世的那些灾难提前降临。

还有不到三年的时间,父皇就要病故殡天,到那时庆山王李思谏就会像蛰伏多年的凶兽般复醒。到那时,怕一切再无回转的可能。此刻的她就像被逼到悬崖边,退一步是死,进一步亦是死。此刻发现自己还是那么的无用,纵使知道后面的一切,却无力回天。

借住仇敌的力量,她是千万个不愿意。可是放眼如今的大夏朝,又有谁可助她扭转回天。父皇靠着秦蜀两州的鼎力扶持,方才坐稳这天下。所以,前世才在蜀州节度使祁道泠、秦州节度使慕容棠双双蒙难后,顿失肱骨顶梁之臣。虽立刻将她赐嫁於祁暮清,并大力提拔重用这两家人。奈何大树已倒,众人皆异心而变。

朝内有庆山王虎视眈眈,朝外各地动乱纷争四起,疆域外各蛮邦附国蠢蠢而动,欲在乱中分杯羹,父皇日夜不能寐,拼力操持可却撑不到一年便重疾缠身薨去了。前世的顾良妃在长子无疾而终的情况下,含屈受辱在父皇尸骨未寒之际以太妃身份下嫁末帝李思谏,上演了一出“兄死弟娶兄嫂”的闹剧。

那时早已嫁与蜀中的她,听此消息羞愤的恨不得立刻除了这不知羞耻的顾良妃。当刻她哪里知道娘亲的难做,经得一世,方才了然。正因她的忍辱负重,方才尽力保全了父皇所有的血脉。上一世,顾良妃为此算是操碎了心,流尽了泪。可老天爷对她何其残忍,国亡后子嗣却为了所谓的“高风气节”,无一愿听她的劝诫,纷纷力战而亡。

只留得她一人白发皑皑,空对烛影难了残生。纵使她为一切熬干心血形同枯槁。而自己到死也不愿见她,更谈何谅解。想到她搂着文洛仰天恸哭大骂苍天何其不公时,那等哀绝场景,她说甚么也不愿瞧第二次。

纵使她有再多不甘,也只能与虎谋皮,本只想划清界线井水不犯河水,不再招惹便是。可现下看来,天老爷根本不给她另寻他路劈径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