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儿。只是想到了从前碰到过类似的孩子。”
“格格以前见过?”
“是呀,那个孩子……嗯,父母离异……嗯,就是他的父亲休了他的母亲……
少时,和母亲感情非常好,本来也是个伶俐健康的孩子,可母亲离开以后,他的父亲公事繁忙,照顾不周,后来就……”
安茜自然明白我说的意思。
这就是我为何能够一眼看出弘旺的异常为何。我在英国义工时候遇到的那个叫做比利的自闭男孩儿,突逢家变,刺激了他年幼而又脆弱的心神,又得不到亲人适时的关心和照料,于是就紧紧关起了心门,再不为任何人打开。直到我离开英国那年也没有好转,那一年他已经七岁,患病整整两年。
不由得又想起了路易斯。比较而言,若论家变的惨痛,路易斯是最令人痛心的,出生不久的孩子究竟要有多大的毅力和勇气才能够走出阴霾,生活得活泼鲜亮?
是了,他们最大的不同就是路易斯幸运的遇到了王太太,那个孤寡的女人。或许正是因为那个孤单怪癖养成的女人,她把所有对情感的寄托都放在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孩子身上。无意中救了自己,也救了那个可怜的孩子。
那么,弘旺呢?
一岁多被迫与生母分离,咫尺之距,可能就是一辈子也翻越不了的丘泽。那个时候,有谁在他身边给他最无微不至的照拂与救赎呢?
苏妈妈?
不,她给不了。她是见惯了满族母子关系亲属冷暖的奶娘,那些诸如父母之爱,不仅弘旺没有,是这所有满清王朝都缺失的,让她一个奶娘怎么弥补?又岂是单单一个在贵族后院里来去惯了的老油条可以取代的!
“安茜,你说……
你说……我与弘旺那孩子如何?”
经此一问,安茜半晌没有回答,直随我进了屋,才考虑着缓缓开了口,避重就轻。
“格格这么说,安茜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由我看,小主子表面上是乖巧和顺惹人疼爱的,但是骨子里,却是一股子倔强难驯的,不然也不会……”
安茜的眼光果然是独到的。
“继续说下去。”
“格格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
但安茜有几句话寻思着还是要讲的,小主子已然这样痴痴傻傻,再不讲恐怕就来不及了……
那时候,格格大病初愈,喜欢在花园里溜达溜达,好几回看到了小主子像见了什么避不可及的人似的,转身就走。起初两三个月里,小主子才学了走路,还不利索,也就眼巴巴地看着您回了屋,好久苏妈妈都拉不回屋。后来,学会了跑,几次抓了您的衣角……”
我心下一惊。
“还有这样的事儿?”
安茜无奈地点了点头。
“是啊……格格当时心里烦闷,哪里注意得到这些……几次格格急着走,小主子手里不放,差点被格格大力带倒,都是苏妈妈硬生生把小主子的手掰开的。”
扶额长叹,我为自己完全空白暂歇的记忆惭愧,好不可笑。
“安茜,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我一直在深究自闭的症结在哪里。
是庶福晋?是哪家的妯娌?是苏妈妈?还是哪个不自量力的奴才?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症结很大可能就在我自己的身上。
转眼月余,眼看就要入夏,而疫情也火急火燎地进入了最紧张和恐慌的阶段。因为就现代的医理来讲,炎夏高温湿热,是细菌病毒蚊虫最易滋生的季节,所以对于医疗技术尚不足昌明的今时今日,酷夏最易导致传染病猖獗泛滥的原因也就不难解释了。
果然,甫入四月,京中又有多起感染者被送入北郊的官立医馆进行严密的监视与隔离,而且多为幼子,并且已有死者,其中成年人、儿童各半。而一直苦苦支撑的张府,也传来了告急的消息。康熙不顾众人反对,微服出访,探视若霱。
康熙五十年,四月中,若霱不治。
“没了?”
我失神地怔忡在院中央,身旁正与我闲话的苏妈妈立时噤声,领着弘旺的手止不住的发抖。
“没了……”
我幽幽地叹,方才的笑意凝固在脸上,成了一张僵硬的面具。
葛特字字敲在了我的心上。
“今儿个一早没的……
小公子的后事儿还没来得及办,万岁爷就把张大人召进了宫。
据说是担忧张大人接连失亲之痛,怕有个万一……”
是啊!衡臣现在该是如何的痛彻心扉呀?!
若霱出生在京城,得来之不易,就连康熙都心知肚明,恨不得抱来宫中教养。彼时,衡臣已返乡守孝,这一回说起来才是他们父子的第一面,竟未料到是如此收场。
“格格……”
低头,安茜手中的锦帕,汪汪着一抹水渍,又有谁还能切身体会这酸涩难抑的丧子之痛呢?
是我吗?是因为我?是我一手造就?
对不起,我帮不了你……
掬一捧泪,艳阳下,漫生无边灰暗的渺茫。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完毕!
背景音乐是久石让大人的《a chinese tall story》:
这一部分需要解释一下的是,张若霱历史上确有其人,只是出现在了澄怀主人年谱里,也就是张廷玉执笔的年谱,历史上公认的张廷玉长子始终是张若霭,因为张若霱没有成年就死于天花,所以女主不知道张若霱的存在,也就造成了她的负疚感,始终觉得是自己的出现造成了历史的偏差,结果不言而喻......
下一次来补全本章,本周五之前一定来更新!
另外,希望大人们多多留言和抓虫哈~哪怕只言片语,回回也会得到莫大的鼓励!谢谢大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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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全完毕!周五办公室太忙,一直忘了来更新!今天补足!回回可以告诉大伙儿,对舒晴的大虐已然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