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自己吊了起来。
用一条右臂。
左臂的断骨在身侧晃荡,像一条死去的蛇。右腿的腓骨裂纹在悬空发力时又断了一层,但他用左腿的膝盖顶住了壁垒表面,一点一点地向上攀。
每一寸都是酷刑。
指甲在合金表面抠出了血痕,指尖的皮肉被符文灼烧得滋滋作响。他的身体在壁垒上像一只垂死的蜘蛛,用最后的力气往上爬。鲜血从七窍中渗出,顺着壁垒的表面缓缓流下,在银灰色的墙体上画出了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身后,近卫的怒吼和远征军的厮杀声在死亡地带回荡。薇拉的翅骨钻头在兽群和近卫的夹击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夜澜的精神风暴在释放后让她直接瘫倒在了地面上,眉心的灵印彻底熄灭。
但林墨没有回头。
他的手在裂隙边缘又向上抠了一寸。
十五息。
裂隙已经开始缩小了。零点三丈变成了零点二丈。
他必须把身体挤进去。
右臂在最后发力时发出了一声闷响——肌肉撕裂的声音。他的上半身终于翻上了裂隙的边缘,然后他用肩膀撞、用膝盖顶、用牙齿咬着壁垒表面的符文借力——
他的身体像一块破布一样被硬生生塞进了零点二丈的缝隙中。
裂隙在闭合。
银灰色的墙体在身后缓缓合拢,金色符文像牙齿一样咬合。林墨的身体在缝隙闭合前的最后一瞬挤了过去——
他的左臂在挤过去的瞬间被闭合的裂隙夹住了。
咔嚓。
已经断过的左臂在裂隙的挤压下发出了更加恐怖的碎裂声。断骨被挤成了碎片,皮肉被金色符文灼烧得焦黑。林墨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但他没有挣扎——他顺着裂隙闭合的推力,借力向前一滚——
他出来了。
不是壁垒外面。
是壁垒之上。
万丈高的混沌壁垒的顶端。
风在壁垒上方呼啸着,不是之前那种被秩序编码压制的死寂之风,是真正的、狂暴的、带着本源域气息的高空乱流。风声像一万把刀子在耳边呼啸,吹得林墨残破的衣襟猎猎作响。
他趴在壁垒顶端的平面上,浑身是血。
左臂已经完全废了,断骨从皮肤下刺出,白茬上沾满了焦黑的符文碎屑。右肩的锁骨塌陷让他的上半身歪向一侧。肋骨断了至少六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从嘴角溢出。右腿的小腿骨裂纹让他的右腿像一根快要折断的树枝一样微微颤抖。额头骨的凹陷处还在渗血,糊住了他的左眼。
但他站起来了。
用右腿和腰部仅存的力量,他摇摇晃晃地从壁垒顶端站了起来。
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将他的血发吹向身后。残破的衣衫在风中像一面破碎的旗帜,上面沾满了暗紫色的混沌兽血液、金色的秩序编码灼痕、和自己的鲜血。
他站在万丈壁垒之上。
俯瞰下方。
死亡地带的银灰色地面上,远征军的残存部队和十一卫绞杀在一起。薇拉的金翼在兽群中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夜澜躺在地上,生死不知。十八万大军和十一头武神级别的近卫在银灰色的地面上厮杀成了一片混沌。
而林墨站在壁垒之上。
浑身是血。
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风把他身上的血腥味吹散在高空,他的身影在万丈壁垒的顶端显得渺小,却又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
死寂的瞳孔中倒映着本源域深处的方向。